^男人的笑,十分無力。
沈瑤的心,被什么一根刀狠狠地刺中。
曾經那個可以輕松把她抱起來的男人,如今竟然變得如此脆弱無助。
沈瑤多么想恨這個男人,但是卻不知道,如何恨起。
看到他為了坐起來,額頭上滿是汗水時,沈瑤胸中那些醞釀已久的狠話,全部咽了下去。
“你坐不起來嗎?”
沈瑤望著男人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的拳頭,她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男人垂著腦袋沒有說話。
半晌后,他才抬起頭,和沈瑤對視。
“對,我做不到。”
聽到男人承認自己的無助,沈瑤胸口堵得慌。
她知道,男人曾經引以為傲地刺,都在那一場地震中,被砸斷了。
此時的男人,就像受傷的雄鷹,撲棱著翅膀,在原地打轉。
就連沈瑤想讓他走過來,扶起自己,他都做不到了。
而男人,也從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情和憐憫。
這比被女人罵,還要難受。
他冷笑地望向女人,“不要這樣看著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說出這句話時,兩只手又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雙腿。
好像只要多用力捶打自己的雙腿,他就可以站起來似的。
沈瑤剛想說點什么。
可是,她突然覺得語言好蒼白。
蒼白到她甚至連安慰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就在病房陷入一陣可怕的沉默之后。
沈瑤聽到男人的哽咽的聲音。
“我沒用......我已經沒用了,我沒用了。”
男人的聲音很低。
不仔細聽,或許都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可多年同床共枕,多年的屋檐下生活,沈瑤還是聽清了男人的話。
她再也無法忍受,看到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變成如此懦弱的模樣。
雖然身體很虛弱,無法支撐沈瑤起身。
但沈瑤還是一點點地挪到了床邊,抓住了男人的肩膀。
顧天佑感覺到肩膀上,傳來了一股暖流。
他抬起頭,目光撞進了女人清澈的眼中。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了20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沈瑤的情景。
那時候的沈瑤,不過6歲。
眼神十分清澈,還帶著些許的膽怯。
當時9歲的顧天佑,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這個6歲的小女孩,卻對他笑了,眼神明亮,讓還是小少年的顧天佑晃了眼。
20多年過去了。
沈瑤現在的這個眼神,仿佛穿越時空,再次擊穿了顧天佑。
“你得好好地活著,接受我的懲罰。你要照顧我,要照顧孩子,你要用余生來補償我。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休息,你聽到嗎?”
女人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兇巴巴。
可是在顧天佑聽起來,卻十分感到很暖心。
他轉動輪椅,更靠近女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女人的手,一字一頓。
“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死,請好好地懲罰我。”
當王叔走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顧天佑正在給沈瑤削蘋果。
削完蘋果,沈瑤又使喚顧天佑去倒一杯開水過來。
顧天佑趕緊轉動輪椅子去接熱水。
王叔看到顧天佑一手轉動輪椅,還要一手拿杯子十分不方便,便提出要幫他的忙。
卻被顧天佑拒絕。
“王叔,我可以。”
“少爺,可這熱水很燙,我怕熱水不小心燙到您啊。”
看著顧天佑手中的熱水杯,王叔看著無比的驚心膽戰。
畢竟,顧天佑從小到大,沒干過伺候人的活兒。
所以,王叔對他伺候沈瑤也不放心。
可看到顧天佑伺候沈瑤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樣之后,王叔釋然了。
其實,只要這小兩口愿意。
他一個外人,又瞎操什么心呢。
想通了這一點,王叔便不再摻和他們的事情。
沈瑤喝完水,讓顧天佑早點回去休息。
顧天佑臨離開前,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我會努力讓自己再次站起來,你等我好起來的那天。”
沈瑤認真地點頭,“好,我等著那一天。”
這一天之后,王叔驚訝地發現,怎么叫也不動的顧天佑,一大早就開始把睡夢中的王叔叫醒,讓他帶自己去做康復訓練。
顧天佑有錢,自然是直接去專門的康復理療院,去做康復。
一整天下來,顧天佑已經練習得汗流浹背。
但是,也只是能夠完成稍稍坐起來的動作。
而且,這個動作,也只能堅持不到十幾秒。
“除了刺激肌肉,或許也可以考慮一下刺激你的神經、大腦。”
“醫生,只要是有利于我的康復,您都可以大膽嘗試。”
“只要你不放棄,吃得了這個苦,就一定會有所收獲的。”
“嗯,我不會再放棄了。”
康復理療師十分震驚顧天佑的改變。
是誰又重新煥發了這位倔強病人的斗志呢?
從康復理療院回到醫院,顧天佑順便去看了沈瑤。
沈瑤依然吃不下東西,靠打著葡萄糖之類的營養液過著。
顧天佑轉動輪椅走到她床邊。
“今天的康復訓練,我可以稍微坐起來了。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瑤轉過頭,望向旁邊的男人,她輕微地搖了一下腦袋。
“一吃就吐。”
顧天佑望著女人日益消瘦的臉,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揪住了。
“我該做什么,能夠讓你好一些?”
沈瑤淡淡一笑。
“你快點好起來,給我做好吃的。或許我吃到了堂堂顧總的廚藝,感受到了顧總的歉意,就會好受多了。”
顧天佑想到康復醫生對自己說的話。
“按照這種康復訓練,進展順利的話,大概兩三年就可以正常走路了。”
兩三年,足以讓顧天佑發瘋吧。
現在的沈瑤,是那么需要他,但是,顧天佑卻只能坐在輪椅上。
一種無力感,再次縈繞在他的心頭。
見男人沉默。
沈瑤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顧天佑,你要打退堂鼓嗎?”
聽到女人的質問,顧天佑回過了神。
“沒有,我只是怕你等太久。”
“我在盡力。”
沈瑤抓住顧天佑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要是敢放棄,我和孩子也不想堅持了。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