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雙手捂住臉。
眼淚從指縫間流出。
豆子見她如此，十分不解。
“瑤瑤，你應該高興啊，顧天佑死了，從今以后不會有人再折磨你了，不是嗎。而且，你還可繼承顧家的財產，多好啊。”
沈瑤緩緩起身，沒再理會豆子。
豆子朝著她離開的背影喊，“你可以幫我請律師嗎，我想早點出去。”
顧天佑的追悼會，深城幾乎所有的名流都來了。
沈瑤作為顧天佑的妻子，從早上一直站到下午。
所有來祭拜顧天佑的人，看到沈瑤時的目光都很復雜。
“聽說顧總死得很離奇，在河邊撈到的，你說會不會是顧太太派人去干的。”
“警察調查過了，顧太太是清白的。”
“什么清白啊，我可聽說了，顧太太和顧總的感情一直都不好。”
“你們少說幾句，免得過世之人晚上敲門來找你們算賬。”皇甫浩打斷了那幾個長舌婦的談話。
那幾個一身黑衣的貴太太立即閉緊了嘴巴。
皇甫浩走到沈瑤面前，對她說：“節哀。”
沈瑤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扯了扯笑容。
“謝謝。”
皇甫浩還想再說些什么，但身后的人推搡著他往前走，他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瑤，走出了靈堂。
顧天佑的葬禮第二天，陸佳佳從國外飛了回來。
她看到沈瑤時，嚇了一跳。
沈瑤烏黑的頭發，竟然開始有了白發。
陸佳佳鼻子一酸，緊緊地抱住了沈瑤。
“瑤瑤，你怎么了？不是應該高興嗎，顧天佑這個討人厭的男人終于不再糾纏你了。”
沈瑤笑了，聲音聽著破碎。
“是啊，我每天躺在被窩里，都想笑出聲。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卻流了下來。”
陸佳佳松開了沈瑤。
她抓著沈瑤的胳膊，上下打量著沈瑤。
“瑤瑤，你很難過嗎？”
沈瑤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麻木一笑。
“從6歲到35歲，29年。陸佳佳，你覺得我該難過嗎。”
陸佳佳微微一怔，沉默。
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和現在的老公，結婚也沒有十年。
她從來沒有和一個沒有血緣的人糾纏過這么多年。
養一只狗，養久了會有感情。
更何況沈瑤曾經愛過顧天佑。
陸佳佳還是保持著理智。
“關于財產的事情？顧家人怎么說？”
陸佳佳直到現在還記得顧天佑和沈瑤第一次離婚時，讓沈瑤凈身出戶的事情。
沈瑤說：“顧天佑早就立好了遺囑，顧家的財產全部留給了我和顧承鈞，至于顧氏集團，他給了我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留給有能力有責任心的顧家人。”
陸佳佳點點頭，“算顧天佑有良心了。”
好友見面，沈瑤應該感到高興，但是她興致缺缺。
陸佳佳看出她心情低落，便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顧自己，改日來看你。”
陸寧和陸佳佳不愧是兄妹。
陸佳佳前腳剛走，陸寧后腳就來了。
他一來，就指著沈瑤罵。
“哼，阿佑死了你滿意了嗎。我早就說過，阿佑的狀態很不好，你就是不信，你就是不肯多一點的耐心！沈瑤，你的心是真狠。”
面對陸寧的謾罵，沈瑤一直低著頭，沒說話。
陸寧從門口走進來，沖到客廳，還要繼續罵。
王叔快人一步，攔住了陸寧。
“陸少爺，您不要再說了，少夫人也很難過！”
“她難過個屁啊！”陸寧激動地大喊大叫。
沈瑤緩緩地i抬起頭，看到陸寧紅著臉，瞪著自己，不禁苦笑。
“王叔，別攔著他，讓他進來吧。”
“少夫人，陸少爺很激動，我看還是不要了。”
王叔看陸寧的架勢，說他要打沈瑤都有可能。
所以才不放心，放開陸寧。
“沒事兒，陸寧是天佑的朋友，你放開他吧。”
沈瑤又對王叔說。神情始終淡淡。
王叔聽沈瑤這么說，也不好再攔著，只能嘆氣一聲，小心翼翼地松開陸寧。
他本來還打算用手攔著點陸寧。
但是，陸寧一把推開了他。
徑直朝著沈瑤的方向走去。
王叔提著一顆心，“少夫人，您千萬小心。”
沈瑤對著王叔微微一笑。
意思是告訴他自己會沒事兒。
陸寧腿長，三步并作兩步就走到了沈瑤的面前。
“沈瑤，我告訴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原不原諒我，是你的事情。陸寧，還在天佑的頭七，我希望你至少不要那么吵，不要吵到天佑。”
沈瑤平靜地說出這番話。
剛才進到客廳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陸寧一下進屋，沒有看清沈瑤。
等走近了，他才發現，沈瑤在短短幾天內消瘦了許多。
這個女人甚至也有了白頭發。
所有憤怒的語言，最終都咽了下去。
陸寧囂張的氣焰，就這么消了下去。
他垂下腦袋，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兩只胳膊撐在膝蓋上，將頭埋了起來。
客廳陷入了十分可怕的沉默。
許久之后，陸寧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沈瑤沒說話，只是起身對王叔說：“如果還有人來看我，就說我在休息，讓他們祭拜我天佑就回去吧。”
王叔紅著眼睛說：“好。。”
沈瑤走進了屋子里，關上了門。
陸寧轉頭看向王叔。
“你們家少夫人這是......”
王叔有些埋怨地看向陸寧：“陸少爺，少夫人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沒吃過沒喝過一滴水了。她比誰都難過，但是她就是不哭。”
陸寧怔怔地坐在沙發上，胸口堵得慌。
“她這么下去，怎么挺得住？”
王叔搖搖頭，“不知道。”
王媽走進來，給陸寧沏了一杯茶。
“少夫人會挺得住的，因為還有承鈞小少爺。”
嬰兒房里，傳來顧承鈞嗷嗷地哭泣聲。
陸寧擦了擦眼角，看向王叔。
“我可以去看看承鈞嗎。”
王叔點點頭，“當然可以。”
王媽推開門，讓陸寧走了進來。
嬰兒床上，一個小小的嬰兒躺在襁褓中，哭紅了臉。
陸寧走過去，抱起了顧承鈞。
他轉頭看向王媽，心酸地笑著說：“阿佑還沒有抱過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