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最后還是在幾大家主的視線下點了頭。
當精神力的種子與諸位家主靈臺之上萌芽之時,他們便知,眼前這條路,哪怕是蒙著眼也定是要走到黑了。
而隨著家族契約結束。
風直正也當著眾人的面宣布了一個消息。
“下月初,我們風家將會選定新的家主,如今我已年邁,風家是要交到新一代人手中了。”
風輕頷首。
阿爺的身體的確越來越差了,他早年間落下了病根,現在再不調養的話,日后發作起來他只會更痛苦。
風直正的視線掃過所有風家后輩。
最后緩緩將視線落在風輕身上。
“乖崽,你生下來這幾天時間準備一下,月初的時候阿爺將風家家主令交到你手里。”
“什么?”
風輕愕然。
只見風直正堅定點頭。
在場之人也沒有反對的,風輕蹙眉道:“阿爺,我覺得此事你還是與小叔叔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風無雙在一旁輕笑著接過話:“乖崽,你阿爺已經問過我意見了,我舉雙手贊成,這個位置,只有你才有資格坐。”
女娃皺眉。
“小叔叔,不要鬧,你難道不知……”
“乖崽,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意思。”
風輕看向眾人,而后沉默了,他們無一不將希冀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她何德何能獲得如此多人的信任。
“我再想想。”
夜晚。
風輕睡不著,半夜和衣起床,坐在窗前發呆,月光下,她看著皓白手腕上的銀白小蛇手鏈自言自語道:“我還沒與你說過我前世的事吧,其實,我算不上是風家的人,我不過是一抹神識占據了這具身體,我之前得了風家的恩惠才活下來,我已經欠他們很多了,這家主之位,我不配。”
她看著遠方。
回憶傾巢而來。
這具身體本來就不屬于她,這家主令更不屬于自己。
她趴在桌子上,一雙小腳還夠不到地,在空中晃來晃去。
郁悶無比的時候。
那識海中卻是突然出現一道聲音。
“其實,你不必愧疚不安。”
風輕的身子倏然坐直,這不是緋月的聲音,這是一道男聲,一道清潤卻低沉有磁性的男聲。
她的神識立馬抽離身體來到自己識海深處,在這里,她看到了空中飄蕩著一團白霧,她不知道白霧里有什么東西,可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對方完全沒有惡意。
感覺到風輕的靠近。
那團白霧再度開始說話。
“世間沒有那般巧的事,你就是風輕,你就是風家的孫女,這一世是你的輪回,只是三歲前因為離神識受損,所以本體一直癡傻孱弱,待你神識覺醒之后,這具身體才重新歸你掌控,你本來就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你本來就是風家小女——風輕。”
白霧的聲音極有說服力。
見風輕不信。
它便又道:“你隨我來,我帶你去看看。”
緊接著。
風輕便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帶入了另一道空間,在這空間里,風輕三歲之前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如走馬觀花般的在其眼前上演。
她才出生時母親的注視與叮嚀。
數道帶著魔氣的身影出現后又迅速消失,爭吵聲在耳邊此起彼伏,有人摔門離去,阿爺帶著剩余的族人用盡所有人脈找到藥老住處,送她入谷。
一切一切。
都印在她的腦海里。
再次從回憶中抽離出來,風輕猛然的深吸一口氣。
所以說……她就是風輕,就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她一直都是……風家真正的小孫女。
意識到這個問題。
風輕終于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難得輕松起來。
她與白霧閑聊。
“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白霧頓了頓,聲音清澈。
“因為我,一直陪在你身邊。”風輕所看到的,便是曾經白霧所跟著這具身體經歷的一切。
抽離的神識重新回到身體,風輕伸了伸懶腰,看向自己從出生時就一直佩戴著的銀蛇環繞手鏈笑了笑,她的手指緩緩撫過蛇身,意味深長道:“謝謝。”
風輕放下心來。
專心的準備這月初的大事。
繼承大禮那天無比熱鬧,來賀禮的人不計其數,四大鎮的家主如今在安昌城上也算混得風生水起,他們都準備了隆重的厚禮,就連遠在般若城的慕容城主和鬼市交易行也托人送來了賀禮,那天風輕身著緋紅衣服。
大紅色喜慶,也將她一張小臉襯得更加白皙精致。
她站在門前,便已然讓周圍萬物都黯然失色。
九歲的女孩,最是明艷可愛的時候。
一切按部就班,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風無雙如今已經可以站起來,只是走路的時候還稍微能看出些問題,他站在客廳安排客人入座,而風直正則是站在大院里迎客,風輕也已經許久沒有看到阿爺那么開心了,他臉上的皺紋因為笑容擠在一堆,看起來親切又慈愛。
賓客入座。
風直正于臨時搭建的高臺上說了話,他鄭重的從身后錦盒里拿出代表風家家主的令牌。
如今風家風頭正甚,風家家主的身份早就水漲船高,受方圓百里百姓們的愛戴尊敬。
“今日,我便將風家家主令正式傳給我風家孫女風輕。”
“乖崽,來,接令。”
風輕上前,她看向小叔叔,剛想說出自己幾日來心中所想,卻被一不速之客的聲音打斷。
“父親,風家家主令傳給繼承人此等大事,你怎么不通知孩兒前來。”
聲音如日中天,氣勢極足。
風輕看到阿爺的手一頓,眸中瞬間燃起熊熊火焰,阿爺的身子在顫抖,她循著聲音看去。
門口處出現了一三十多歲的男子,他右手邊還站著一十四五歲的少年。
男子眉眼之間,與風直正有著幾分相像。
“是二爺。”
“風家二爺。”
“他不是早就被風老爺逐出族譜了嗎?現在怎么回來了?”
……
眾人竊竊私語,小聲議論,眼前男子的身形也與風輕記憶之中她才出生時阿娘屋外那道猥瑣身影重合起來。
她蹙眉。
少年朝氣卻滿是倨傲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
“就是,阿爺,你當初已經答應過風家家主令要交給我阿姐的,現在怎么能反悔?還要將家主令給這么一個方方面面都不如我阿姐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