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路子庭要抓住那一閃而過的記憶時,一道微弱哭聲響起。
“大師兄!救命啊!”
遠處,蘇櫻兒正死死抱著一棵樹,嚇得花容失色。
她素來柔弱,拼盡全力只爬到了樹半腰,饒是這樣,還在不停的往下墜。
眼看就要掉入沙蟲中,路子庭立刻失去了理智,喊得撕心裂肺。
“櫻兒!”
不過他喊得這般激動,偏偏那雙腿像是生了根一樣,一動都不動。
顯然是前方的危險讓他望而卻步。
蘇櫻兒身處的那棵樹是蟲潮最密集的所在,路子庭若是去了,能不能回來就不一定了。
他就算是再愛蘇櫻兒,也做不到丟掉性命不管不顧的沖過去送死。
此刻時間就是生命,容不得他惺惺作態。
葉璃直接揭穿了他,“你若是想救她,就現在過去。若是貪生怕死就不要再浪費時間,趕快帶著弟子們逃生。”
其他弟子也忍不住附和,“是啊,既然路師兄不去我們就快跑吧,不然等下它們過來了,誰都跑不掉。”
“是啊,我們還是快跑吧。”
“……”
聽到他們如此揣測自己,路子庭怒上眉梢,“胡說!我豈會貪生怕死!見死不救,不是君子所為!”
葉璃就等他這句話了,她立刻道,“好,路師兄這般君子,想必不會讓我們跟你一起送死。那我們兵分兩路,路師兄去救人,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等你。”
“我……”
被葉璃這么一噎,路子庭那些讓他們一同去的話卡在了喉中,出不去咽不下。
“我們都是同門,豈能棄大師兄不顧,你就如此狠毒么?”
說話的是莫寒年。
不知為何,他盯著葉璃的目光不似白日那般深沉,而是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恨意。
葉璃隱隱覺得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不過此刻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已經沉默夠了的她反唇相譏,“正因為我們都是同門,所以我才這樣說。你可知道,每耽擱一秒,所有人的生機就少了一分,難道只有你們蓮花門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咳咳咳咳……”
莫寒年咳嗽的說不出話。
葉璃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她拔出劍來,“情況緊急,我們必須馬上突圍!等下我們匯集成圈,土俢在最內圈建筑土墻做盾,木修負責修補沙蟲撞破的地方,若是有進來的沙蟲,就將它們丟出去。其他人輪流在外圍土墻上,用劍氣逼退它們。切記,我們只為突破,無需戀戰!”
葉璃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宛如一計定心劑,讓原本慌亂不堪的弟子們瞬間有了主心骨,紛紛安靜下來。
“好!我們都聽姜梨師妹的!”
“跟著姜梨師妹一起殺出去!”
“……”
弟子們緊密配合,很快就依照葉璃所說,形成了一個圈。
可是他們其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試煉,難免會有懼色,你推我,我推你,擠成一團。
葉璃知道生死當前,大家心里都有恐懼,此刻最需要的就是穩定人心。
于是她第一個立在土墻之上,也是最危險的位置。
“沙蟲不是大敵,軟弱才是,今日我們必定平安離開!”
說罷她舉劍逼退想要從土墻翻上來的沙蟲,劍氣如虹,直接掃開一片空地。
溫堯看著葉璃的背影,眼眶發熱。
那個意氣風發的阿璃,終于又回來了。
他同樣來到了最外圍,“來!讓我們一起隨姜梨師妹沖出去!”
被葉璃豁出去的氣氛感染,弟子們心頭熱血上涌,紛紛各顯神通,喊殺聲在夜空回蕩。
然而沙蟲的數量實在是太多,隨著他們行進,包圍圈也越縮越小。
幾個時辰過去,天色漸白。
最外圍的弟子們手上的劍揮動的越來越慢。
葉璃身旁一個弟子因為脫力險些掉入蟲潮之中,她用劍背撐住了他,將人甩進包圍圈里。
隨著時間流逝,沙蟲愈發密集,一望無際,被擠在中間的他們好似是潮水之上的飄零小舟,被掀翻是遲早的事情。
再這樣下去,他們就算是不被踩死也會脫力而死。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們一抬頭就能看到葉璃挺拔的背影,他們早就撐不下去了。
葉璃環顧四周,突然發現了一處沙丘,那里地勢高,而且沙蟲稀疏。
她劍指那個方向,“那里沙蟲最少,我們去那里!”
此刻的大家已經生出默契,立刻調轉方向,硬是從密不通風的包圍中豁開了一道口子。
眾人連滾帶爬翻過沙丘。
這里還有些零星幾只沖過來的沙蟲,不過好歹已經脫離了危險。
此刻他們的身上滿是臟污,腳下都是沙蟲尸體的粘液,內外門弟子靠坐在一起,脫力的喘氣。
葉璃是最后一個上來的,她看了看下面,確定暫時不會有危險無聲松了口氣。
溫堯同樣疲憊不堪,強撐著關心她,“你一直沒有輪換,有沒有受傷?”
一道陰冷發寒的嗓音響起,“她出盡風頭,怎會有事?”
莫寒年盯著葉璃,語調嘲諷,“大師兄跟小師妹生死未卜,你居然如此心安理得的休息?現在你風頭也出夠了,該信守承諾去救他們回來了吧。”
他的語氣理所應當,甚至還透著些譴責,仿佛她丟下路子庭跟蘇櫻兒是多么罪大惡極的事情。
葉璃眉心擰起,不等她開口,一旁的桑桑便怒了。
“什么叫休息的心安理得!小梨她剛才一直沖在最前面,我們都換了幾輪,就小梨沒換,她剛喘口氣,你居然又讓她回去,你這么想回去,你自己怎么不回去!”
都是死里逃生的人,心口還殘存著方才的激蕩,眾人也不似在門中那么客氣,紛紛幫腔。
“可不,我們大家都好不容易跑出來,這個時候回去不是送死嗎?”
“就是啊,我差點掉進蟲潮,若不是姜梨師妹,我這會兒都被壓死了。哦對了,莫師兄一直在人群最中間,是不知道外面兇險的哈。”
“是啊,莫師兄可是一直在最中間的。”
“不知道就算了,非要逼姜梨師妹是不是過分了?”
莫寒年最忌諱人家說他沒用,此刻臉色鐵青,眸色無比冰冷。
他不顧羸弱身體,強撐著起身,來到了坐著休息的葉璃面前。
就在葉璃覺得他要發怒了時,他俯下身,用那種森然的語調說。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