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璃抬眼,正對上莫寒年那種熟悉的冷然目光,跟從前他看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
“快看那邊!是不是路師兄!”
眾人望去,只見遠處一處較矮的沙丘上,一躺一站兩人。
立著的蘇櫻兒正倉皇的揮動著路子庭的劍,可仍然抵擋不住進攻的沙蟲。
等溫堯跟幾個內門弟子將他們救回來后,他們兩個人渾身上下都是沙蟲咬下的傷口,破破爛爛的衣服上混著血跡跟沙蟲粘液,紅紅綠綠十分精彩。
弟子們都不自覺的后退。
“大師兄,你醒醒啊,你若是出事,櫻兒也活不下去了……”
從蘇櫻兒哭喊中,葉璃聽明白了。
當時樹上的蘇櫻兒堅持不住,掉落蟲潮,聽著她凄慘的叫聲,原本還有些猶豫的路子庭終于沖了過去。
但那時的蘇櫻兒已經被暴動的沙蟲帶出幾百米之外。
等路子庭找到她,兩個人已經處于蟲潮的正中央,根本脫不了身。
若不是找到了一處缺口,路子庭又用身體替蘇櫻兒遮擋,沒有靈體的蘇櫻兒早就成了一團肉泥了。
在溫堯全力救治路子庭時,蘇櫻兒跪坐在旁邊哭的凄楚,“大師兄,你是蓮花門的首徒,前途無量,你怎么這么傻啊!”
“師兄,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她哭的情真意切,叫人動容。
有人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不忍勸道,“小師妹你別太難過了,大師兄是金丹期,不會有事的。”
“是啊,你們感情這么好,大師兄不會舍得丟下你的。”
面對這些安慰,蘇櫻兒抽抽噎噎了一會兒,竟然把視線對準了葉璃。
“大師兄說,是姜梨姐姐執意要先走,如果姐姐肯等一等我們,大師兄也不會昏迷不醒了。”
莫寒年聲音發冷,“不錯,若不是有人貪生怕死,不顧同門,我們完全可以一起離開,不會有任何傷亡。”
蘇櫻兒明明已經傷心到身體輕顫,還是搖著頭,努力為葉璃說話,“五師兄你別這樣說,姜梨姐姐應該也不是故意想要害死我們的,大家千萬不要怪姜梨姐姐。”
“……”
從前蘇櫻兒面對葉璃的時候就經常用這一招,只要她委曲求全這樣說一說,周圍的人就會立刻會替她譴責葉璃。
到時候她再阻止大家,不僅自己不用開口,還能得到一個善良的賢名。
蘇櫻兒眸中閃過恨意。
如果不是這個姜梨哄著大家丟下他們,她根本就不會受這么多罪,子庭哥哥也不會身受重傷。
這般自私,就該有所教訓!
就在蘇櫻兒等著大家幫她指責“姜梨”時,周圍弟子竟無一人開口,反而看向她的目光透著些一言難盡。
不過蘇櫻兒一直人緣不錯,再加上路子庭生死未卜,也沒人好意思說什么。
桑桑卻沒這些顧慮,嘟嘟囔囔,“你還真是想多了,誰會怪自己的救命恩人啊,剛才我們跟死亡就差了這么一點點。”
她一邊說一邊按住小拇指指腹,“要是等你們回來,我們早都被沙蟲吃完又拉了。況且要不是你大半夜亂跑,我們怎么會耽擱這么久。”
“住口!”
莫寒年厲聲打斷了桑桑,“你一個記名弟子,豈敢冒犯小師妹,還不給小師妹道歉!”
桑桑縮了縮脖子,顯然是有些懼怕親傳弟子的。
“對不……”
正要認慫,眼前被人擋住。
葉璃看向莫寒年,“記名弟子就不能說實話了么?還是說,除了親傳,我們連活著的權利都沒有?”
桑桑小聲附和,“就是就是。”
“你!”
正當莫寒年控制不住要說出什么時,他的衣角被拉動。
“五師兄,不要為櫻兒吵架。”
蘇櫻兒紅著眼睛看向葉璃,嗓音發顫,“姜梨姐姐,你誤會我了,我不是亂跑,而是看到對面有花開的漂亮,就去給大家摘了一些。”
說著,她從儲物囊里拿出了一捧花。
花瓣層層疊疊,外層好似被夕陽染就的橙紅,越是朝著里面,那紅就越是純粹。
正如她說的,美麗非凡。
從前蘇櫻兒經常送這些小東西給同門,魔獸的羽毛,靈藥編成的花環,亦或是一些自己縫制的小荷包。
大家收到都會稱贊她心靈手巧天真活潑,更喜歡她這個小師妹。
蘇櫻兒本以為她能聽到從前一樣的贊揚,但是她忘了一件事。
在場的眾人都是剛經歷死里逃生的。
聽到她為了些花花草草亂跑,還差點拖累死了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是壓都壓不住的膈應。
有客氣些的,委婉道:“我不喜歡花,櫻兒師妹還是自己留著吧。”
“我這胳膊都舉不起來了,沒心思賞花。”
至于那些受傷的弟子干脆沒好氣道,“命都差點沒了,花頂個屁用。”
“大半夜不睡覺去摘花,有病么,以為自己是花仙子啊。”
“誰說不是,還有臉去說姜梨師妹,要不是姜梨,我們死了,到時她跟路子庭沒人救一樣死了。”
“就是,現在還有嘴巴說話,就要感謝姜梨師妹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蘇櫻兒立刻成了千夫所指。
她像是承受不住一般,顫巍巍后退了兩步,眼淚立刻蓄滿了眼眶。
她無助的搖著頭,“櫻兒不是故意的,櫻兒只是想讓大家開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么蘇櫻兒,你真的不是故意的么?”
葉璃盯著蘇櫻兒,一字一頓,“你確定,你昨晚離開,只是為了摘花么?”
那雙黑白分明的清冷雙眸直直盯著蘇櫻兒。
剎那間她覺得自己心頭的那些詭計在這樣的注視下一覽無遺。
她心頭發顫,姜梨為什么會這樣問她,她難道知道她去月白湖了?
就在蘇櫻兒緊張的說不出話時,莫寒年護住了她。
“小師妹不必怕。”
莫寒年安撫了蘇櫻兒后,仇視的盯著葉璃,“你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你起碼不是故意的,而有些人,心懷惡意,殘害朝夕相伴的同門,那才是真正的該死!”
聽著他那種恨到骨子里的聲音,葉璃猜到,他已經認出她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他的態度很明顯,他恨她,更恨她沒死。
呵,好啊,這就是她疼愛了數年的師弟。
他就是這么報答她的!
蘇櫻兒則是很高興莫寒年為她出頭,可他那種恨不能將“姜梨”生吞活剝的架勢,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跟姜梨不是沒什么來往嗎?為什么會這么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