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仙仙看他一副失神的模樣,心知這話題不能再聊下去了。他要是再向她問起自己的“命數”來,她是真不知道該用什么借口搪塞他了。
“剛剛走得急,忘記去跟陸姐姐和婉婉表姐打聲招呼了,現在也不知道她們走了沒有,我們回去茶樓看看好不好?”
他本想跟她說楚越會料理好一切事情的,但是轉念一想,她今日心情不好,或許多見些熟悉的人,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于她而言總歸是有益的。
沈傾漓輕點了一下頭,應下了她的提議。
兩人又原路返回到客棧里,幸而大家都還沒走,秦仙仙索性讓店家重新開了一個大的雅間,把人都聚到一起去了。
在秦仙仙給他們相互介紹過后。
陸荷看著坐在她對面的人,眸中疑惑萬分,她側了側身子,湊到秦仙仙耳邊小聲問道:
“他怎么也來了?”
秦仙仙聞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是柳君安。
此事說來也簡單,用一句話概括就是……
“街上偶遇,死皮賴臉甩不掉。”
此時就柳君安似是感受到了她們二人的視線,也抬眸像她們看了過來,清秀的臉上頓時漾出了喜色。
秦仙仙和陸荷紛紛避開了他的視線,各自坐直了身子。
說來也是奇怪,這柳君安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他們不走,沈傾漓居然也隨他去了。要知道,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可是沒給過柳君安好臉色的。
才一盞茶的功夫,大家便已經漸漸熟絡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好不熱鬧。
其中就屬趙婉婉和柳君安的功勞最大,這兩人完完全全地發揮了社牛的作用,這桌上的話題就沒停過。
“今日這出戲唱得真是不錯,那呂娘子把和離書扔給書生的時候,連我都覺得心下闊然。”趙婉婉說完還頗為滿意地拍了拍桌子。
“當真這么好看?那我豈不是來晚了?”柳君安略顯遺憾地搭話。
“那當然啦!那呂娘子前面忍氣吞聲了多久,結局就有多解氣。”
趙婉婉說到這,心下覺得多了幾分共鳴與氣憤。
“你們男人啊,其實就跟那臺上演的書生沒什么兩樣,一邊享受著妻子的照顧,一邊又覺得妻子上不得臺面。待妻子真的有了自己的天地,又開始在那里興風作浪,無事生非。說白了就是自尊心作祟,死要面子。既要這個又要那個,這世間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
趙婉婉說話一向直白,陳籌聽聞觀了一下眾人的面色,不禁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
趙婉婉受到提醒,偏頭就剜了他一眼。
陳籌受到這刀子般的眼神,瞬間沒了動作,他生怕回家后趙婉婉也學戲里一般,拿和離書砸他腦袋。
他只好陪笑道:“娘子說得對,娘子說得對……”
柳君安思索過后才直言道:“可我聽你說了這么多,這書生其實也沒有大的錯處啊!兩人何至于鬧到和離的地步。”
“你——”
趙婉婉反駁的話才說出了一個字,一旁的陸荷卻把話頭搶了過去。
“你以為那書生的錯處僅僅是因為忽略了對妻子生活的關注嗎?歸根究底,是忽視了妻子的感情需求。”
柳君安聞言瞬間一副吃了癟的神情。
“我又未娶妻,我哪知道這么多……”
陸荷禁不住睨了他一眼。
“不知道你就別搭話。”
秦仙仙見此情景,幽幽伸手拿起桌面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這場面實在是她沒能料到的,這怎么就吵起來了呢?
她把目光投向身旁的沈傾漓,發現他正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秦仙仙不解。
“你笑什么?”
沈傾漓唇角忽而揚了揚,他笑是因為,有了他們二人的襯托,如此一對比,他的形象頓時就好多了。
“沒笑什么,我只是在想……”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以后娘子說什么我便聽什么,叫我走一步,我絕不走兩步。定會做個體貼、包容、聽話的好夫君。”
桌面上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秦仙仙在眾人的目光中臉一紅。
她在桌底下偷偷踢了他一腳,從牙縫里細細地擠出一句:
“誰是你娘子,你不要亂喊。”
沈傾漓微微一笑,繼續逗她道:
“仙仙莫不是聽岔了,我可沒有亂喊,我這句話的前面可還加了一個前提條件——以后。”
“……”
秦仙仙聽聞,臉上的紅暈更添了幾分。
究竟是她聽岔了還是他故意拿她來打趣,難道她還看不出來嗎?
可她自然沒有這么好欺負的。
她悄無聲息地在桌底下推了推他的膝蓋,正色道:
“茶都淡了,你出去找伙計添些新的茶葉來。糕點也讓他們再上幾份新的。太甜的不要,太寡淡的也不要,軟的不要,硬的也不要,顏色要七彩的都有,既要好看的又要好吃的。”
沈傾漓面對這刁難似的要求,卻接得樂不可支。
只要她高興,在眾人面前差遣他,他也是歡喜的。
“你放心,我定會為你尋得合胃口的。”
沈傾漓說完便笑盈盈地出去了。
他出去后,眾人一道道詫異的目光開始轉向秦仙仙。
秦仙仙嘴角抽了抽。
“你們接著聊,我跟他鬧著玩呢!”
眾人抿了抿唇,才把視線收了回去。
一盞茶的功夫,陳籌和趙婉婉聊得熱烈,而柳君安不知何時也已經坐到了陸荷的身邊,兩人之間的氛圍也算是和諧。
秦仙仙看著這一對兩對的,她心中倍感欣悅。想到沈傾漓去了這么久,許是真被她刁鉆的要求難住了,突然便有些坐不住了,打算出門去找他。
只是剛出了雅間的門,便聽到了樓下熙熙攘攘的聲音好不熱鬧。
她扶著欄桿往下看了看,一下便認出了被一群女人圍得水泄不通的某人……
“世子今日安排的這出戲唱得當真是好,不知何時還有下一出?”
“得虧了世子今日的戲,才讓我幡然醒悟,世子不如明日讓人再唱一次吧……”
“世子既然如此體恤女子,那能否賞臉到我桌上坐一坐?”
……
各種恭維的話里偶爾還夾雜幾句私心之言,看得秦仙仙瞬間火氣驟升。若不是二十多年來“不能高空拋物”的社會道德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她此刻真的恨不得把腳邊的盆栽抱起來砸下去,然后把人群砸個稀碎。
秦仙仙心里想著他之前說過話,心里醋意翻飛。
好啊好啊!他不是說他身邊沒有女人巴巴地貼上去嗎?如今這些都是什么?
如今她人就站在樓上呢,居然還想跟她搶男人?
秦仙仙從袖子里掏出一張淡紫的繡帕蒙到臉上,氣沖沖地便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