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昭的臉更紅了。
“我不是他們家的誰,我和阿麟都是建新中學初二班的學生。”
這會兒的鄉村里,不興念書。
很多人剛從風雨里盼到和平日子,大家覺得,在地里刨食是最要緊的。
文化水平嘛,有一點就夠了。
所以,孩子們不愛念,家里也不咋管,所以,他們紅旗公社唯一的中學——建新中學,整個初二年級,僅有一個班。
既然只有一個班,學校就決定不麻煩分班了,直接叫初二班。
許昭昭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是初二班的學習委員,阿麟是我們班的體育委員。”
沈東方聞言捏住了顧祥麟的肩膀,“你小子還是班干部呢?都沒聽你提起過!”
顧祥麟心道:這多大點事?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同時,目光看向了許昭昭,“到時候我和傲冬哥會排班輪值的,這算不上什么事。”
沈東方欣然,“我怎么就這么樂意聽你這小子說話呢?來!獵槍和子彈,拿好了!”
說著,當眾把槍交給了顧祥麟。
顧祥麟的心火熱澎湃!
之前他看沈傲冬扛槍,心里就暗暗羨慕。
現在,他算是憑自己的本事掙來槍了!
“回頭讓傲冬教你怎么開,好好學!”沈東方笑道。
顧祥麟重重點頭:“嗯!”
表彰大會開到這兒就算是結束了。
鄉親們說笑著,各自回家去。
乍暖還寒的天兒,北風迎面吹,但卻吹不散第五生產大隊上上下下熱火朝天的氣氛!
多半鄉親都羨慕公社獎勵的毛巾和搪瓷缸子,唯有許昭昭的眼睛,緊緊盯著顧祥麟手上的鋼筆。
“阿麟!”許昭昭追上他,問道:“你不回家么?”
顧祥麟和沈傲冬并排走著,兩人原本在商量什么。
突然被許昭昭打斷,沈傲冬說到一半的話不由得停了下來。他看向身后的許昭昭,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顧祥麟也很吃驚,看向許昭昭問道:“你怎么還不回去?”
許昭昭揚起明媚的笑,同時從藏藍色的棉褲口袋里摸出一張作業本紙,“先前我答應了愛華姐,要給你家五個女寶想名字的呀。回去我想了好久,才擬出這么幾組,我想著等你在家的時候,一起拿主意呢。”
顧祥麟剛想說他爹一個人決定就行,話還沒說出口,忽然就被沈傲冬薅了一把。
顧祥麟:“?”
只見沈傲冬從他手里抽走了那只鐵皮盒子,冷臉說道:“既然你家里還有這么重要的事,那你趕緊回去吧。這支筆我替凌霜收下了。再見!”
說完扭頭就走。
許昭昭心急,追上去兩步。
可她伸手,只撈到了一片空氣。
沈傲冬好歹一米八七的身高,脖子以下幾乎全是腿,是那么好追上的?
再說,他這會兒還帶著點怒氣,走路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許昭昭只能望著沈傲冬雄赳赳、氣昂昂的背影,小聲咕噥:“傲冬哥再厲害,也不能這么明著搶你東西吧!阿麟,他平常是不是經常欺負你啊?”
“別胡說。”顧祥麟很嚴肅,“傲冬哥對我很好!那鋼筆也是我主動要送給凌霜的,傲冬哥是拿,不是搶。”
許昭昭:“……”
她馬上沒有再提鋼筆的事,眼睛落在了顧祥麟手里的搪瓷缸和毛巾上,“我可以幫你拿。”
顧祥麟皺眉頭,“不用!”
他不理解。
許昭昭這人怎么回事?
他現在怎么說也是隊上指定的巡山人了,難道在她眼里,他還拿不動這輕飄飄的毛巾和一個搪瓷缸子?!
看不起誰呢!
許昭昭看他臉色不大好,意識到自己可能觸碰到了少年人的驕傲。
趕緊又換了話題,“走吧,上你家去。對了,我先把擬的這幾組名字說給你聽聽。”
說完,就展開了手里疊起來的那張作業本紙。
“第一組,春曉,夏陽,秋雨,冬梅,時雨。”
顧祥麟愣了愣,“還挺好聽的……謝謝你啊。”
許昭昭的臉紅成了柿子,她收回視線,眼睛盯著紙,余光卻長在了顧祥麟身上。
“我再給你念第二組!第二組是以花作為靈感擬的,叫蘭心、竹韻、梅香、菊意、蓮潔。”
顧祥麟點點頭,“這組也挺好。”
許昭昭勁頭更足,“第三組是以玉作為靈感擬的……”
他們倆有說有笑,興頭十足地奔顧家去。
半道上,被沈向南和他爹沈藍天撞見了這一幕。
沈向南悄悄拽沈藍天,“爹,你看那個姐姐。我聽哥說,那是建新中學的校花!”
話剛說完,就挨了沈藍天一記爆栗。
“什么花啊朵啊的?交錢給你念書,是讓你去學校學知識的!別成天整這些有的沒的!”
沈向南冤枉極了,“爹!是哥跟我說的!”
“就你有出息!自己犯了錯了,挨我教訓不服氣,還要連累出賣你哥?你咋這么渾?!”沈藍天斥道。
沈向南癟嘴,不敢再爭辯了。
反正他爹媽就喜歡大哥,大哥做啥都是對的,他干啥都是錯的!
沈藍天瞅見他皺巴的臉,又氣不打一處來,“馬上開學了,你自己得好好學,而且還得督促你凌霜姐一起好好學。”
沈向南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爹,我還能管得了凌霜姐的事?”
沈藍天:“你倆同班,咋管不了?”
沈向南笑得比哭還難看,“她是姐姐,我是弟弟,我有這個膽子嗎!再說,凌霜姐的主意一向都比天大,老師都管不了她,我還能管她……”
“我看你就是不樂意!”沈藍天的臉上陰云密布,“你不要學沈小川的!你二伯和我是親兄弟,哪怕我們分了家,單獨住,可還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人!你大伯和你二伯家鬧歸鬧,但也只是一時的……總之,你得對你二伯一家客客氣氣的!”
沈向南快被他爹氣得跳起來,“爹!這還用你說嗎!誰能和沈小川一個德行啊!我當然知道我們家和二伯家親!二伯娘待我們也比大伯娘待我們好!”
沈藍天總算松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提著的網兜,想了想,從里邊拿出兩卷紗線,交給了沈向南。
“你把紗線送你二伯家去。去了和二伯娘說實話,說這是你姑姑從供銷社給咱們寄來的。”
這會兒的紗線扎得實,兩大卷應該能給織出兩件毛紗背心。
沈藍天想著,他今年沒啥營收,小妹單獨給他寄的紗線,就勻給二哥家,當是給他們的新年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