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南按照他爹的吩咐,拿著紗線,一路小跑到了沈凌霜家。
小院里燒了一大盆柴火,正是熱鬧的時候。
“二伯娘!我給你送紗線來啦!”沈向南喊道。
他徑直跑向李蘭芳,坐在炭盆對面的沈映雪見此情形,不由得小聲和宋秋然說起悄悄話。
“他們家居然給咱家送東西……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p>
宋秋然疑惑,“我們家和三叔家也不親么?初二見他們一家子過來走動,我還以為……”
“親不親的,也就那樣吧。”沈映雪托著腮幫子,撅嘴說道:“反正,這么好心給我家送東西的次數,兩只手數的過來?!?/p>
說到這里,她忽然就開了竅似的,一拍膝蓋,“哦!也不是好心!明明就是姐姐那五斤野豬肉換來的!”
宋秋然怕沈映雪這話被李蘭芳聽到,連忙捂住她的嘴。
好在李蘭芳被沈向南逗得哈哈大笑,沒有聽見這一句。
沈向南好奇地問李蘭芳:“二伯娘,傲冬哥拿了啥獎勵???都怪我爹非要一大早趕去第六生產大隊……害我沒看到傲冬哥拿獎!”
“喏,都在你嫂子那兒呢。”李蘭芳指了指宋秋然她們身邊的那張空椅子。
椅面上擺著沈傲冬拿回來的四件東西。
沈向南追問:“那鐵盒子里邊是啥?”
李蘭芳:“鋼筆?!?/p>
沈向南愕然,“我聽我爹說,鋼筆可貴了!抵得上半輛自行車呢!公社真大方!一次給兩支!”
李蘭芳頓了頓,“那倒不是……有一支是顧祥麟的,他送凌霜了。”
沈向南當即就拉下了臉,撇嘴說道:“他可真會做人!一份獎品,分兩個姑娘。”
“啥?”沈映雪從對面的小板凳上跳了起來,“你意思是,他把毛巾和搪瓷缸子送別的姑娘了?!他送誰了?!”
院子里除了沈凌霜他們一家,還有幾個來道賀的鄰居。
本來大家各說各話,也沒太注意其他人的動靜。
忽然被沈映雪這么吼一嗓子,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沈映雪卻一點也不覺得慌張,她跑過來,揪住沈向南,“向南哥,你把話說清楚!他把毛巾和缸子送誰了?”
李蘭芳趕緊拉沈映雪到旁邊,“你喊什么?鬧的大家都知道了,你姐姐的面子掛不掛的???”
“他顧祥麟咋不擔心要不要臉?”沈映雪氣得立馬紅了眼,“他把獎賞分給別的姐姐,都不用背著人,他送別人東西的時候,他想過我姐姐的面子嗎?”
“你給我小點聲!”李蘭芳拎著沈映雪站正,“真是讓你們飯吃太飽了!小雪,你才多大???跟誰學的爭風吃醋這一套?!你姐姐和顧祥麟,那就是好朋友!顧祥麟自己的獎賞,他愛分給誰就分給誰!”
院子里的響動大了,在里屋的沈凌霜跑了出來。
一見是母親在呵斥妹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沈映雪護在了自己身后。
沈凌霜賠笑詢問道:“媽,怎么啦?”
李蘭芳看見她這頭甩來甩去的短發,忽然就竄出一股子無名火,“你看看你把你妹妹帶成啥樣了!”
沈映雪從沈凌霜背后蹦了出來,“媽!這和姐有啥關系?你罵我就罵我,姐啥也沒做錯!你不能罵她!”
李蘭芳氣得發顫,“行啊!你們姐倆關系倒是好!那以后這個家你們自己管吧!我不管了!”
眾人都幫忙拉勸,在屋里補覺的沈傲冬也被鬧得躺不住,一邊穿衣服一邊走出來,向宋秋然問起狀況。
宋秋然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還是沈向南主動站了出來,和沈傲冬說:“傲冬哥,要怪只能怪顧祥麟!”
“向南!你別亂說!”李蘭芳心驚,“小麟是立了功的好孩子,你別跟著小雪胡鬧!”
沈傲冬一看他媽這模樣,就知道是防著外人。
鄉里鄉親的平常走動多,看著是親熱,可是也藏不住事。
一點風吹草動,沒一會兒就得傳出去。
他媽這么緊張,完全是怕這些話傳出去,招惹更大的禍端。
沈傲冬心一沉。
今天不管事情大小,發展到這兒,都得靠他鎮一嗓子。
沈傲冬當即說:“行了!都不準頂撞媽!媽說是啥就是啥!”
說完,看向沈凌霜她們兩姐妹。
“你倆,給媽道個歉?!?/p>
沈凌霜本來也沒搞清楚情況,現在看出她哥是想大事化小,馬上就配合張嘴。
“對不起啊媽,您別生氣,小雪就是一時沖動——”
沈映雪像個小炮仗似的,猛地就炸了,“姐!我一心為你,你卻覺得是我的錯?!”
話還沒說完,她就往外跑。
“不許追!”李蘭芳鐵了心要立規矩,“誰去追,誰就別回來了!”
沈凌霜差點被她媽這話唬住。
可是一轉眼,想起沈映雪前世的命運……
萬一因為今天這么點小口角,她又丟了小妹,她會后悔死的!
不行!
得追!
“媽媽!等我回來你怎么揍我都行!”
沈凌霜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沈映雪氣歸氣,但是天太冷,穿得厚,她跑不快。
沈凌霜提著一顆懸到了嗓子眼的心,匆匆忙忙追上她,把人牢牢抓手里。
“小雪,剛剛是姐姐不好,姐姐沒有照顧你的感受。姐姐也給你道歉,好不好?咱們不能動不動就離家出走,氣著自己,也氣著媽媽!咱們是一家人,怎么能和自家人較勁?”
沈映雪是聽勸的,可她還在氣頭上,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委屈得直掉眼淚。
“姐,說到底,我就是氣不過顧祥麟欺負你!”
沈凌霜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先不說這事。餓不餓?我們去隊上供銷社走走!”
“去什么供銷社啊,自家不燒飯啦?”白梅花忽然從不遠處的院墻后邊走來,滿面春風,“老遠就聽見你們姐妹倆說話。哎喲,映雪怎么還哭鼻子啦?”
沈映雪一見來人是她三嬸,立馬背過身去擦眼淚。
白梅花還想笑話她,這時,突然瞧見沈向南也跑了過來,當即收住了笑臉。
“沈向南!”
沈向南被他媽一喊,頓時后背發寒,跑步的速度驟減,“媽……”
“我說映雪好好的怎么哭成這樣呢……是你惹的吧?說!闖什么禍了!”白梅花質問道。
沈向南只覺得百口莫辯,“媽!真不是我惹的!我啥也沒干!要怪就怪顧祥麟!”
聽到顧祥麟的名字,白梅花的反應和李蘭芳差不多。
她揪著沈向南一頓好掐,“閉嘴!不準誣陷小顧!你少給我說別人……你就說,好端端你上你二伯家干啥去了!”
“我按爹的意思,去送紗線啊?!鄙蛳蚰弦荒槦o辜。
白梅花眉眼一動,“哦……送的是從你小姑那兒拿的紗線?”
“對?。∥艺媸侨ニ途€的,我沒闖禍!”沈向南指天發誓。
沈凌霜在旁邊沉默半晌。
她前面沒聽著原委,所以不確定沈映雪和媽較勁這事是不是沈向南攛掇的。
但此刻,她非常確定——
沈向南捅簍子了。
而且,怕是捅出一個破了天的大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