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天空開始飄起雪花,雪花越來越大,漸漸地,幾步之內(nèi)的視野里就只有雪了。
黑馬河兩岸,很快就一片白茫茫。
這么大的雪,肯定沒法再干,社員們都回到他們的窩棚。
陳元朝等人也都躲在帳篷里,聽著劉少波給大家講話。
“我昨天在指揮部那邊聽到收音機(jī)了,說這場大雪能持續(xù)三天,到時候,起碼能下個半尺厚。這活肯定是沒法干了,社員們都會回家,我們年前的任務(wù)也算順利完成了!”
社員們回家,宣傳隊也能回家。
想到家中的老婆、孩子、熱炕頭,王貴和岳峰已經(jīng)激動起來。
劉少波繼續(xù)說道:“我們宣傳隊從12月10號來工地,到今天1月28號,總共干了50天。這賬算得沒錯吧!”
劉少波是把12月10號那天也算在內(nèi)的。
他能給大家多算一天,就多發(fā)一天補(bǔ)助,每一個人都巴不得。
“每人每天補(bǔ)助1塊5,另外還有糧票20斤,布票3米,肉票2斤,煤票60斤。”
楊金山問道:“站長,你說的這些,什么時候發(fā)?”
劉少波拍了拍手:“如果明天我們能回去的話,后天我去找駱主任,當(dāng)天就能發(fā)!”
聽他這么說,大家就更激動了。
陳元朝低聲問楊金山:“師兄,你的煤票能不能賣給我?”
楊金山反問:“你不是已經(jīng)有60斤了嗎?怎么還要?”
陳元朝也不隱瞞,他把知青點柴火垛被燒的事說了一遍。
60斤煤,根本不夠知青們?nèi)∨摹?/p>
楊金山拍著他的肩膀:“賣什么賣?我送給你!”
“師父不會罵你吧?”
“不會,我家不用煤,都是用木柴燒火、做飯!”楊金山笑著解釋道,“每到冬天,我爹都能找來一些槐樹,然后親自用斧頭劈成小段,說是練功呢!”
槐樹木質(zhì)硬,用斧頭來劈,真能起到練功的作用。
這老頭似乎還想著將來能機(jī)會一展身手呢!
李彩霞聽說陳元朝需要煤票,也向他打包票:“我的煤票也讓給你了!我們家也不用煤!”
如此一來,陳元朝就有了180斤的煤票,足夠他們知青點七個人取暖了。
劉少波所料不差,第二天上午,紅星公社的工勤員蔣連柱冒著大雪來到河堤上,通知所有人都回家過冬。
這個命令傳下來,其實讓所有人都為難。
下這么大的雪,讓大家怎么往家走?
當(dāng)初,他們來的時候,都是各大隊用拖拉機(jī)送來的。可是,此時卻無法用拖拉機(jī)把他們按回去。
這是因為,大雪把一些小溝都淹沒了,拖拉機(jī)駕駛員如果看不清楚,就有可能扎進(jìn)溝里。
拖拉機(jī)用不上,那就只有步行,這么大的雪,離家又遠(yuǎn),走丟了都有可能。
好在,各大隊都有干部帶頭,幾百個人一起走,這樣還能互相有個照應(yīng)。
前世,陳元朝等人就是在田志邦的帶領(lǐng)下,用了一天的時間才回到田集大隊。
一接到命令,各大隊的一把手就帶著社員們踏上了回家的路。
社員們背著鋪蓋卷兒,手里拎著鐵鍬或杠子,浩浩蕩蕩,跟戰(zhàn)士出征一樣。
可是,宣傳隊就不行了。
隊員們除了有鋪蓋卷兒,還有很多樂器、服裝和道具,當(dāng)初來的時候,這些東西裝滿一個拖拉機(jī)呢。
無奈之下,劉少波只好把老高留在這里,約定等雪停了,借拖拉機(jī)來拉東西。
就這樣,宣傳隊員們冒著大雪返回黃堂街的文化站。
他們在文化站住了一晚,劉少波去公社領(lǐng)了補(bǔ)助款和各種票據(jù),發(fā)放到隊員們手里。
楊金山和李彩霞拿到煤票,就塞進(jìn)陳元朝的兜里。
陳元朝也沒有白要他們的,每人給了3塊錢。
“好了,你們可以回家了!”劉少波說道。
大家都笑道:“不回家,在這兒連吃飯都費(fèi)勁!”
老高還在黑馬河邊呢,沒人給他們做飯,早晨還是李彩霞和聞小婷捋起袖子,給大家搟了一頓面條。
臨走前,陳元朝問楊金山:“師兄,我年前要去看望師父,你覺得哪天合適?”
沒了盛英文這樣的攪屎棍,陳元朝與楊金山的師兄弟關(guān)系就無需掩飾。
楊金山笑道:“年前食品站太忙,家家都買肉呢!你年后再來吧!”
陳元朝又問:“你年前不準(zhǔn)備結(jié)婚嗎?”
“回家再說!這事我爹娘做主!應(yīng)該也在年后!”
現(xiàn)在的人結(jié)婚簡單,有條件的整兩桌喜酒,沒有條件的直接散點喜糖就完事。
陳元朝也笑道:“那我大年初一去給師父和師娘拜年!”
“那就說定了!你去了,我爹也能把他那些壇子裝的綠豆燒拿出來喝,我沾你的光!”
楊金山這么一說,其他人也都笑起來,笑聲中,大家走進(jìn)大雪,各自回家。
陳援朝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田集大隊知青點。
跟前世一樣,此時的知青點,十分慘淡。
糧食他們還有一些,度過春荒沒問題,但是柴火卻是一點也沒有。
下這么大的雪,他們連撿柴火都沒地方可去。
看到陳援朝進(jìn)來,胡元華等人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援朝,你如果能夠留在文化站,那就一定再回去!”胡元華說道,“在我們這里,你連一頓熱乎飯都吃不上!”
范麗華也說:“你最好把柳柳也帶上,她身子弱,我擔(dān)心在這里能凍成冰棍!”
楊柳羞紅了臉:“你才凍成冰棍!我跟援朝只是普通的同志關(guān)系,跟他走算怎么回事?”
陳援朝笑道:“我哪兒也不去,就留在這里,跟你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
李根呸了他一口:“你是傻蛋?跟我們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錢士剛也說:“那你就留下吧!只有難當(dāng),沒有福享!”
陳援朝從兜里掏出煤票,往胡元華面前的桌子上一摔:“看看,這是什么?”
胡元華仔細(xì)一看,頓時喜出望外:“煤票?多少斤?”
“你數(shù)數(shù)!”
“我數(shù)……哎呀,我的天,總共180斤!萬歲,我們有救了!”
楊柳問道:“援朝,你從哪里弄來的煤票?”
這種事不值得隱瞞,陳援朝直說:“我們宣傳隊發(fā)的,每人60斤。多出來的120斤,是我從隊友手里買來的!”
楊柳接著問道:“60斤就夠你一個人用的,你又買這么多煤票干什么?”
陳援朝微笑道:“怕你凍成冰棍啊!”
“你怎么知道我們沒有柴火?”
陳援朝笑而不答。
胡元華一下子猜到了:“你那天跟我們說,要回田集看看,是不是就在柴火垛被燒之后?”
陳援朝點頭:“我到這里時,柴火垛已經(jīng)是一片灰燼!”
范麗華和張蕊對視,二人齊聲問道:“你什么時候來的?我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柳柳一個人知道?”
楊柳連忙說道:“我也不知道!”
范張二人根本不相信:“援朝一定是在你的房間過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走的!”
“別瞎說,我才不是那樣的人呢!”楊柳“張牙舞爪”,要跟兩個女伴“拼命”。
陳援朝笑道:“我那天是演出結(jié)束才回來的,到這兒都快半夜了。你們都睡著了,我也沒有打擾你們!”
范麗華突然問道:“你來的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一家人的草垛著火了?”
陳援朝連連搖頭:“誰家草垛著火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膽子再大也不敢認(rèn)領(lǐng)這事,范麗華雖然沒有什么壞心眼,卻是嘴碎,說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就把真相透露出去。
他可不想成為縱火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