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楚瑤頷首道:“王公子想得周全,后日我親自去趟棲流所。”
“棲流所那流民眾多,怕那些流民沖撞了郡主,還是我陪著郡主同去,護郡主周全。”
楚瑤正欲開口婉拒,就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道:
“不勞王公子大駕。”
楚瑤同王硯青聽聞此聲,同時看向門口,就見蕭逸帶著念兒大步進門。
他一襲玄色錦袍,身姿挺拔,面色冷峻。
蕭逸剛剛在門口聽見王硯青力邀楚瑤前去游玩,被楚瑤拒絕后,他又馬上建議帶楚瑤去棲流所。
這人對楚瑤的心思旁人不知,他蕭逸卻是明鏡。
想到他如此膽大妄為,蕭逸心口就堵得慌。
他一雙眸子冷颼颼盯著對面的王硯青,口中說出的話也冷冰冰的帶著冰碴,“楚小姐自有我照護,不勞不相干之人。”
王硯青見蕭逸神色,又聽他這話,頓時收斂了笑容,語氣不悅道:“怎么我就是不相干的人?難不成郡主去哪里還非得你三公子護送才合適?”
蕭逸冷冷掃了他一眼,隨后看向楚瑤,道:“我是圣上派去督查棲流所修建工程的欽差,而楚小姐為棲流所捐贈大筆銀錢。
棲流所正式收治流民,我這個欽差照護楚小姐實乃義不容辭。”
“你是欽差,可你監督棲流所已經很忙了,哪里還有精力照護郡主。三公子你還是別往自個身上攬差事了,后日,我自當親自護送郡主過去,并全程照護郡主安全。”
蕭逸眸光帶著銳利,語氣陰沉,“王公子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不勞王公子大駕。”
楚瑤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想不明白,這兩人怎么一見面就互掐。
再說,她什么時候變得柔弱不能自理了,還要人護送、照顧?
她輕咳一聲,道:“不勞二位,我不需要人護送,更不需要人照顧。后日我帶家丁過去。二位不要再在這個問題上爭執。”
王硯青見楚瑤如此說,心中失落,他不滿瞥了蕭逸一眼。
蕭逸則冷冰冰瞪回去。
見蕭逸來了,王硯青也不想繼續看他陰黑的臉色,于是朝楚瑤拱手道:“王某今日還有瑣事,先行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
楚瑤見狀,忙讓馮叔替她送客。
蕭逸冷眼看著王硯青的背影出了廳門,一雙眸子仿若能凝出霜來。
直到目送那人出門,他才側轉身,恰瞧見那盆擺在桌案上的金桔樹。
瞧著那些飽滿結實的小金桔,他只覺厭煩。
心中酸溜溜的滋味愈發濃烈。
那人真是殷勤!
蕭逸已經讓人打聽清楚了,那家伙時常往榮安大街這里跑,給楚瑤送了百合,送了波斯菊,送了君子蘭,今日又送了金桔。
那人就沒一點世家子弟該有的清貴矜持嗎?
殷勤得像個店堂跑腿的小二!
也是,他王家就是商賈人家,哪里懂什么金貴自持?
可惡!
這時,念兒爬上楚瑤的腿,窩在楚瑤懷里吃點心。
楚瑤正與念兒說著話,念兒脆生生道:“瑤姐姐,你府里的桂花糕真甜。”
楚瑤寵溺看著她,“念兒喜歡嗎?”
“喜歡啊,瑤姐姐府里的點心都好吃。我可喜歡吃了。”
“喜歡吃就好,你這張小嘴巴這樣挑,我還擔心你不喜歡呢。”
“我喜歡,只要是瑤姐姐備下的,我都喜歡。”
念兒拿起一塊點心,喂到楚瑤嘴里。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口,我一口,臉上都是暖融融的笑。
一大一小兩人都沒發現,坐在下首的蕭逸一雙眸子冷冰冰盯著那盆金桔。
蕭逸早已看出王硯青對楚瑤存著什么心思。
那人臉皮厚,嘴巴甜,相貌也算周正。
這種人該是比他會討女子歡心。
蕭逸一顆心惴惴不安,雖然他知道楚瑤暫時是沒有嫁人的打算,可他還是一萬個不放心。
誰知那人的甜言蜜語會不會打動楚瑤?
若是萬一讓他捷足先登了呢?
想到此處,蕭逸就后悔不已,他那日就不該帶他去看百寶齋開業。
不該讓那人見到楚瑤。
可是現在后悔什么都晚了。
他瞥眼瞧向那盆碩果累累的金桔樹,只覺它無比礙眼。
就會討女子歡心,帶這種東西來蠱惑人。
可惡。
蕭逸心煩得緊,伸手猛地摘下兩枚金桔,那動作帶著賭氣意味,扯得金桔樹枝亂顫。
楚瑤聞聲,抬眸看向他,眼中滿是不解。
念兒也看了過來,挑眉問道:“三哥,你這是做甚?那顆金桔樹多好看,你為什么要摘下它的果子?”
蕭逸看著手中金桔,詫異自己怎么做出這樣孩子氣的舉動。
還是當著楚瑤的面!
他剛剛氣不過,一時沖動,才賭氣摘了兩枚果子下來。
這時,見楚瑤和念兒同時不解看著他,他尷尬道:“這金桔看著不錯,我想嘗嘗味道如何。實在不好意思,一時心急,忘記同楚小姐打招呼了。”
楚瑤淡然笑道:“幾顆果子而已,三爺不必客氣。”
蕭逸理由是找好了,不吃也是不成的了。
他不想吃那人的東西,可是,見楚瑤還在看他,他只好皺眉丟了一顆進嘴里。
一口咬碎,頓時滿嘴香甜,甜得膩人。
金桔的甜同蕭逸心底的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更覺心底直冒酸水。
一想到王硯青對楚瑤那副深情模樣,還有楚瑤看他的柔和神色,他就滿心不是滋味。
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直到粘膩的汁水在他的掌心漫開。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把手中那顆金桔捏碎了。
……
慈安寺山下。
楓葉盡染,習習涼風吹不散程錦汐胸中的滿腔怨懟。
昔日侯府姨娘,今朝寺中棄子,想不到她程錦汐竟落得如此田地。
自她被侯府發配至此,住持與一眾師太便未給過她好臉色,她們冷嘲熱諷、動則打罵。
每每看到那些人的刻薄嘴臉,程錦汐恨不得咬碎牙齒。
她怨恨慈安寺所有的人,更怨恨侯府。
侯府如此絕情,將她送到這磋磨人的慈安寺,竟然還斷了寺廟的香油錢。
侯府這般,慈安寺眾人能不將滿腔怨恨發泄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