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把她送到這里,侯府再無一人來看望過她,更不曾送來一文錢。
侯府如此輕賤她,讓那些本就擅長拜高踩低的師太又如何肯善待她?
她吃不飽,穿不暖,還被當做仆役一般。洗衣做飯、劈柴挑水這等粗活重活幾乎一股腦都丟給她做。
昔日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纖纖玉手,如今粗糙不堪,十個指頭都起了繭子。
一想到侯府、想到程文淵、想到楚瑤,怨恨就如潮水般翻滾。
侯府無情,將她如敝屣般丟棄。程文淵更是絕情至此,非但不曾前來看望她,甚至連銀錢也不給她送來,這是要她自生自滅嗎?
剛到這里那段時日,她滿心以為程文淵很快就會來看她,也許還會帶她走。
就算不能帶她回侯府,隨便把她送去哪個莊子,或者給她置一處小宅子,也總比在這慈安寺遭人磋磨好。
她日盼夜盼,從滿心期待到心灰意冷。
到后來,她絕望崩潰:程文淵果真變心了,今時今日,他眼里怕是只有那個嬌俏的花灼然了。
此刻的程錦汐日日在消息閉塞的慈安寺,哪里知道花灼然早已離開了程文淵,甚至侯府都已不復存在。
她還一味埋怨程文淵。
程錦汐不甘、怨恨,想到往日對程文淵的深情厚誼,只覺所托非人、悔不當初。
還有楚瑤,要不是她楚瑤,她哪里會淪落至此?
她今日所遭受的種種都是拜楚瑤所賜。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把她吃的苦、遭的罪千倍百倍奉還給楚瑤。
不如此,她誓不為人。
想到此處,程錦汐眼底都是狠決之色,木槌狠狠捶向衣服,發(fā)出‘砰砰’的沉悶響聲。
她狠狠捶著,直到筋疲力盡。
溪水把她的手泡得發(fā)白發(fā)皺,手背上的兩處血口子裂開了,像兩張嘴巴,翻出的皮肉被溪水泡的已然沒了血色。
程錦汐麻木望著水中倒影。
曾經(jīng)插著珍珠金簪的云鬢如今用麻布條草草束著,繡花錦緞也換作灰乎乎的粗麻。
臉上肌膚粗糙,口唇干裂,唯有那雙杏眼還殘存著當年的艷色。
“讓你洗兩盆衣服,你就洗了一個多時辰!成天就知道偷奸耍滑!稍不留神,你就在那里躲懶!”
安仁師太拾起一根木條狠狠抽了程錦汐幾下,仍不解氣,臨了還踢了她一腳。
“侯府不要的浪貨!再叫我看見你躲懶,看我不打死你!趕緊給我洗完。”
程錦汐木著臉,沒有求饒,沒有解釋,也沒有哭。
她知道那些都沒有用。
安仁撒夠氣,走開了。
夕陽斜照,余暉倒映在溪水上。
程錦汐看了眼還有一盆待洗的衣物,眉毛皺了皺。
忽而,遠處傳來鑾鈴清響。
程錦汐手下一頓,抬眼望去。
八人抬的轎輦伴著前后十余名侍衛(wèi)轉過山道而來。
坐在轎輦之人一身玄色錦袍,上面的金絲繡祥云圖案映著夕陽余光甚是奪人眼目。
想來轎輦之人身份甚是尊貴。
程錦汐怔怔看著轎輦,只一瞬就下定決心。
她手一松,木槌‘咚’地落進溪水。
她站起身,伸手扯松束發(fā)布條,又將胸前衣襟往下扯了足有一寸,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膚。
就當轎輦即將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她發(fā)間布條適時開裂,如瀑長發(fā)拂過轎輦上的人。
那人先是瞧見女子胸前無意綻出的春光,隨后一把青絲拂面。
只那一瞬,他心頭頓生酥麻之感,只覺心旌蕩漾。
意猶未盡之余,目光緊緊追隨過去,偏就瞧見那女子不知為何,緩緩倒地。
“快停下,有人暈倒了。”
那人急急下了轎輦,厚重笨拙的身子難得如此敏捷,一動胸脯和肚腩上的肥肉跟著顫動不止。
靈敏的胖子幾步奔上前去,查看倒地女子。
“你還好吧?”
“多謝——貴人關切,妾——就是太過乏累。”
“你是慈安寺的姑子?”
胖子一雙眼上下掃了一遍,最后又落在她欲露還遮的前襟。
他心中竊喜:雖非絕色,但好在五官秀麗,更何況,她眉眼中撩人的風情勾人心弦。
瞧這身段,凹凸有致,也是誘人得緊。
想到這里,他色瞇瞇笑著,朝她伸出肉乎乎的胖手。
程錦汐絲毫不扭捏,伸出自己的手,放在男人肥厚寬大的掌心。
剛被他拉起,程錦汐立馬裝作虛弱眩暈狀,軟軟倒在男人懷中。
這一倒,就如同倒在巨大的面團上。
男人喜不自勝,摟著人喜滋滋上了轎輦……
一夜顛鸞倒鳳,程錦汐幾乎使出渾身解數(shù),將男人伺候得心滿意足。
再睜眼時,就瞧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笑瞇瞇盯著她看。
“可真是會勾人的妖精。昨夜差點沒把我榨干了。”
男人在她腰間掐了一把,壞笑著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安心住在這里,只要你好生伺候我,別苑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程錦汐目送男人出門,剛理好衣衫,就見一個婆子進門。
“老奴是這里的張嬤嬤,夫人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
張嬤嬤心中不屑,侯爺真是不挑,什么臟的臭的都往回帶。
上次好歹還是個青樓妓子,如今就連鄉(xiāng)野姑子也拉到床榻。
昨日她就瞧見了,那皮膚呦,糙得跟什么似的。
也就她家侯爺還當個寶貝似的,寵幸了一個晚上。
也怪這鄉(xiāng)野姑子是個放浪形骸的,那聲音叫的那叫一個浪啊,跟發(fā)春的野貓似得。
婆子面上態(tài)度還算恭敬,但眼底一閃而過的輕蔑還是被程錦汐捕捉到了。
換做從前的她,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婆子一番。
但經(jīng)了慈安寺一遭,什么樣的羞辱、什么樣的嘴臉她沒見過?她如今銅墻鐵壁一般,哪里會因她一點鄙夷目光,而同她起爭執(zhí)?
她不止不介意,反而還要收買她。
想到此處,程錦汐打開梳妝臺上的首飾盒,從里面翻出一只金鐲子,和氣笑著塞進嬤嬤手中。
“初來乍到,還請嬤嬤多多關照。”
張嬤嬤見她如此大方,馬上笑開了花,“夫人客氣了,照顧夫人是老奴的責任。夫人有什么需求,莫要跟老奴客氣,盡管吩咐就是。”
程錦汐笑容謙和,“那麻煩嬤嬤跟我說說這別苑主人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