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暮云回到會客廳剛坐下,桓魁就急匆匆趕來。
沒等他開口說話,趙暮云便道:
“魁叔,不用擔心,得知戈壁灘韃子的情況,我已經做了周密安排,絕不讓鐵木爾得逞。”
“我還以為大人打算不要了那鹽湖呢!”桓魁松了一口氣,“需要我們族人做些什么?”
“我本打算讓韓忠回銀州,與你們商議,既然你來了,我便提前透露一下。”
趙暮云臉色一變,嚴肅道,“這一次,需要烏丸兄弟配合,可能還會有一些犧牲。”
“只要能將鐵木爾這廝殺了,為在束勒川死去的族長和族人們報仇,我們死些人,算得了什么!”
桓魁的眼神之中,變得狠辣決絕,“這次前來,除了看望別吉外,便是懇求趙大人幫我們這個忙,割了鐵木爾的人頭。”
“鹽湖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而烏丸的族人如同我趙暮云的兄弟姐妹,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即便你不找來,我也要將鐵木爾拿下。”趙暮云冷冷說道。
“既然趙大人這么說,我們就放心了!那接下來...”
“你立馬趕回銀州,找到韓都尉,如何做,他會一一明示。”趙暮云沒有跟桓魁說太多,只讓他回銀州聽韓忠的安排。
“好!刻不容緩,我馬上就去!”
桓魁猛然起身,立即拱手行禮,帶上隨從匆匆離開。
看了一眼桓魁的背影,趙暮云招手讓李四過來:“李四,你也收拾收拾,我們明天一早,立馬趕到銀州。”
“大人,真的需要您親自上陣嗎?”
“鐵木爾這人,比起那個窩闊托,武力相當,智謀更上一籌,我不親自去,不是很放心。”趙暮云沉聲道。
“遵命!”
......
朔州城內,校尉府不遠處一個外表看起來十分簡陋的院落,非常不起眼。
乍一看,還以為某個落魄財主的宅院。
然而走近之后,卻發現周圍守衛森嚴,里面布置更是大有乾坤。
四棟平房拱衛居中的一間大房子。
穿著黑衣的人,來來往往,氣氛十分緊張。
大房子內的一個大廳里,窗棱被黑紗從里面遮擋。
外面陽光明媚,大廳里卻是十分陰暗,好像背著陽光要干一些見不到光的勾當一樣。
王鐵柱坐在輪椅上,對這個辦公環境很滿意。
夜不收作為活動在陰暗處的組織機構,無論人員、設施、裝束、布置種種,必須與暗黑色系沾邊。
他就要這種神秘的氛圍和感覺,這樣才能時刻提醒剛剛結業的九十名夜不收,在暗處起舞才是他們的首要責任。
冰冰以及另外三個夜不收小組的司尉在一旁靜靜恭候著,等待王鐵柱的吩咐。
經歷了叛軍的毒打折磨,并弄殘了雙腿,坐在輪椅上的王鐵柱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跟著趙暮云后邊一口一個趙哥的懵懂小子。
他變得非常成熟,眼神深邃如淵,臉上沉穩無比,胸中如有萬千城府。
看到手下人來齊,他緩緩展開趙暮云讓李四急送過來的紙條:
“晉王女清河離府出走,胤稷堅持回晉陽找尋。著可靠人手,暗中綴行,非生死關頭不得現身。”
“確保其人身安全,次則引導其遠離官道、城鎮,尤其嚴防其接近朔州。”
“若其執意北上...設法于途中制造‘合理’阻礙,拖延行程。留意其接觸之人。情報每日一報,急事飛鴿。閱后即焚。”
看完之后,王鐵柱拒絕其他人幫忙,轉動輪椅到燭火旁,親自將紙條燒了。
隨即,王鐵柱轉過身,看著四個司尉:“冰冰司尉,我想了想,這件事情,還是由你來辦比較穩妥。”
“統領大人盡管吩咐。”冰冰平靜如水。
“其他人手夜鷂組來安排,我交代完后,冰冰司尉你出發前去趙大人府上一趟!”王鐵柱似笑非笑看著冰冰。
冰冰身子一顫,王鐵柱這是給她創造與趙暮云相見的機會啊!
“快去吧,這件事非同小可,別讓趙大人等急了。”王鐵柱笑了笑。
冰冰急忙起身,一陣小慌亂后,匆匆離開。
不一會,冰冰趕到趙暮云會客廳。
看到冰冰姑娘出現,趙暮云一愣,旋即苦笑:這個王鐵柱,什么時候了,居然還想著亂點鴛鴦簿,沒一點正經。
那紙條是白寫了?
“是柱子讓你來的?”
“是的,趙大人,王統領已經將任務做了交代,卑職過來,是想聽大人還有什么特別吩咐!”冰冰穩住心神,緩緩道。
“也沒什么特別交代!等等...”
趙暮云想了想,然后從書桌旁邊的格物架上取下一柄短劍,鄭重遞到冰冰面前。
“趙大人,這是...”冰冰一見此物,感覺似曾相識,當即皺起秀眉。
趙暮云說道:
“你父親在黑駝山荷葉峰上贈予我的短劍,我一直珍藏身邊。”
“寶劍是上品好物,我卻很少用到,與其放在這里吃灰,不如物歸原主,發揮它的作用!”
“你一個弱女子,光靠那些手段刺殺敵酋,驚險萬分。有了此劍,讓你多幾分安全。”
冰冰姑娘睹物思人,一聽這短劍竟然是父親的隨身之物,當即眼眶一紅,隨即回過神來:
“趙大人,這是父親贈給你的,我怎么能拿回來呢?”
她連連擺手。
趙暮云把臉一板:“你父親贈給了我,那便是我的!我拿他再給什么人,是我的事情。”
“所有的夜不收人手一把橫刀,柱子和其他都尉都有一把繡春刀,你刺殺了侯宗敏,為我們收復夏州立下首功,我把它贈給你,便是對你的勉勵。”
“快收下,這是命令!”
面對趙暮云的強硬邏輯,冰冰知道推辭會引來趙暮云的反感,她雙手接過:
“謝趙大人!”
“很好!去吧!可惜你要錯過今晚結業宴,等任務完成,我單獨為你擺酒慶功。”
“絕不負大人所托。”
冰冰姑娘離開后,趙暮云端起案上微涼的茶,呷了一口,目光投向了擺在桌子上的輿圖。
銀州那邊,有他即將開展的對韃子的殺戮戰場;
忻州那邊,一場由一位倔強郡主引發的、牽動多方神經的微妙棋局,剛剛開始。
夏州那邊,承載著重裝騎兵經費的煙草大計,秘密進行。
遠在西京,李金剛的二十五萬叛軍與楊定國、李成化、裴倫等人的平叛大軍之間大戰,一觸即發。
而北狄韃子以及大胤朝堂,更是暗流涌動。
永昌三十九年,注定是個風云叵測的一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