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的雪依舊在下，可大地之上卻并非是一片白茫茫之色，反而是遍地血紅。
函谷關的守將廖忠站在關口之上，抓了一把雪放進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著，目光死死地盯著下面的尸體。
那些都是叛賊的尸體，那些叛賊已經攻過兩次關口了，只不過都是被秦軍給打回去了，函谷關作為曾經秦國的門戶，一而再再而三的抵御了來自東方的入侵，這次也不例外，西進的叛賊，當到此止步了。
可令廖忠感到驚訝的是，這些叛賊雖然裝備不好，素養不行，可人數卻是極多，僅僅是兩次攻城用上的人馬就超過了兩萬，被殺了約莫幾千人之后才退了回去，而眼下在函谷關前駐扎的叛賊，廖忠估計至少在五萬以上。
這些叛賊都是從滎陽城的方向來的，滎陽城應該還沒有告破，也就是說這些叛賊還只是一部分而已，廖忠心里這般想著，忍不住罵了一句娘，人還真多啊。
眼下廖忠只能率領著函谷關的秦軍防御，讓那些西進的叛賊不得過函谷關一步，這便是廖忠能做到的了，至于更多的，以他眼下的兵力，并不足夠直接擊潰這些叛賊。
不過好在咸陽城那邊已經知道了消息，相信很快就會派遣援軍過來的，到那個時候，廖忠就可以與咸陽派來的援軍一起合力擊破這些叛賊了。
就在廖忠心中做此想的時候，下一刻這位函谷關守將站在關口之上，驀然瞪大了眼睛，眼珠之中遍布血絲，狠狠地瞪著關口下面。
那些西進的叛賊又一次攻擊關隘了，只不過這一次派來的，不是他們當中的人，而是一群百姓！
“將軍！”與廖忠同樣站在關口之上的秦軍也看到了這一幕，便忍不住朝著廖忠喊了一聲，想要詢問廖忠的意思，“將軍，這些人都是百姓，我們該怎么辦？”
廖忠聞言皺著眉頭，目光掃過那些關口下的百姓，這些人應該是被那些叛賊一路裹挾過來的，如今是叛賊攻關不成，派他們來當替死鬼嗎？
“不要打開關口！”廖忠朝著秦軍下達了這樣一條命令，而后又接著說道，“眼睛都瞪大了，若是發現這些人有什么不對，等我命令！”
秦軍這邊在得到廖忠的命令之后，也全都凝重地看向那些正在慢慢靠近關隘的百姓，有些人已經將手中的弓弩對準了那些百姓，這些百姓若是要惹出亂子，那秦軍的箭矢就該朝著這些人射了。
廖忠冷眼看著下面的那些百姓，這招他早年也不是沒有見過，是戰場上最為下流的招數，可卻是很有效果，會讓人陷入兩難的局面，唯一的解法，便是讓軍中擔上一個惡名，至于這些百姓...
雖然無辜，可卻也無奈，既然淪為了他人推出的送死鬼，那秦軍這邊也不可能為了這些百姓，就將自己的命給豁出去。
只不過廖忠此刻卻是忍不住想到了嬴佑這位太孫，這位太孫經過函谷關兩次，最早下榻函谷關的時候，嬴佑這位太孫曾同廖忠苦笑著說過一句，“天下苦秦久矣，百姓是被秦國逼反的。”
嬴佑的這話，是說那些叛賊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而這些被叛賊推出來的送死鬼，則是更無辜了。
若是換做以往，殺掉這些被叛賊推出來攻城的百姓，廖忠的心里不會有任何負擔，戰場之上你死我活，哪里講那么多仁義？
可是一想到嬴佑的那一番話，廖忠的心里就忍不住猶豫，在心中掙扎了一番之后，廖忠這才重新堅定了目光，目眥欲裂地盯著關口下面的那些百姓，嘴里罵了一句，“他娘的。”
廖忠此刻已經恢復了冷靜，而等那些百姓緩緩靠近到關口的時候，廖忠這才看清他們的近貌，這些百姓竟是人人手里都拿著用來挖掘的工具，顯然，他們就是被叛賊逼著來攻城的。
廖忠見狀罵了一句，心中不再做任何猶豫，當即下令道：“放箭！只射一輪！”
隨著廖忠的話音落下，關口之上頓時有無數道箭矢射出，而這些箭矢則全都是射向了關口下面的那群百姓，一時間射殺了無數人在雪地之上。
那些百姓見關口之上的秦軍開始射殺他們了，本就是被叛賊逼著來的他們當下也喪失了再繼續往前推進的勇氣，看著周圍同伴的尸體，這些百姓還沒開始挖掘關口，就又掉頭往回走了。
廖忠看著這樣一幕嘆了口氣，他很清楚下面會發生什么，而事實也如他所想的那般，那些百姓在就地折返之后，卻是被人給逼了回來。
那些百姓在往回逃了一段距離之后，便是被在后方的叛賊又殺了一番，不得已之下只得掉頭繼續朝著關口推進，而叛賊那邊見秦軍敢對百姓下手，當下也不再等在后面，而是讓百姓走在最前面，叛賊這邊走在百姓的身后，讓這些無辜的百姓來充當擋箭牌。
廖忠在關口之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罵了一句，接著又朝周圍的秦軍下令道：“待賊人進入射程之后就給老子射，不用等什么命令了，只要你能射的著，就給老子開弓，不用管是百姓還是賊人，總之一個人都不能靠近函谷關！”
在得道廖忠的命令之后，關口之上的秦軍并未有任何回應，卻是已經開始按照廖忠的命令進行自由射擊了，無論是百姓還是叛賊，都是被他們射殺著。
叛賊那邊倒是有粗糙的防護，多是些拆了門板用來被叛賊當做盾牌，可是走在最前面的百姓則是沒有這個待遇了，被秦軍再次射殺了一番之后，被叛賊強行押送著靠近關口的百姓終于是崩潰了，開始拼命的散逃，可跟在他們后面的叛賊卻也開始絞殺起了他們。
廖忠看著眼下的一幕，心中雖然不忍，可卻也并未去做什么，也沒辦法去做什么。
亂世苦，最苦是百姓啊。
也就在這時，廖忠收到了一個令他無比激動的消息，一名在函谷關后方的秦軍此刻急匆匆地登上關口，朝著廖忠大喊著稟報道：“將軍！咸陽城的援軍來了，馬上就到！是太孫...是太孫親自領軍！”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后，廖忠猛然轉過了頭，接著立刻朝著周圍的秦軍喊道：“弟兄們，援軍到了，咱們不用再守關了，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待會兒給我把那幫畜生的腦袋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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