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五千水軍駐守旅順口后,趙安帶著水師冒雨趕往卑沙城附近海域,然后率領八千水兵登陸,而且只帶七日口糧。
此時雨已暫停,路滑難走。
他也沒急著去打卑沙城,而是率兵沿著海岸線徘徊。
消息傳入城中,眾敵將皆是笑得前合后仰。
“戰神又如何?到了咱們高句麗,還不是毫無用武之地!”
“當年靖太宗比他還猖狂,結果還不是落得個倉皇而逃的下場?如今天神再次護佑我們,下了那么多天的雨,他敗局已定!”
“別說他只帶了三萬水師,就是帶了三十萬,而休想拿下咱們!讓他在海邊無所適從吧,我看這雨還會下,到時淋死這些兩腳羊,豈不快哉?”
……
統率遼東諸軍,坐鎮卑沙城的乃是高句麗大將泉永建。
其父泉武蓋乃是高句麗兵馬大元帥,第一猛將,擅使赤銅大刀。
泉氏祖上曾參與了擊退靖太宗之戰。
有祖上榮光在前,天公又這般相助,他對于打敗趙安可謂信心十足。
哪怕阮魚率領一路水師前去攻打鴨綠江了,他也是不屑一笑。
畢竟大王深知趙安喜歡奇襲,已經在安東重兵布防,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了。
他晃了晃酒杯,看向眾將道:“趙安能以雜役之身,在那么短的時間內建立趙國,確實有過人之處,但到了咱們的地盤上,他就是一條龍,那也得老老實實地盤著!”
“如今卑沙城固若金湯,軍民同守,上下一心,他既攻不破,也不太可能來攻!咱們且耐心等上幾日,待再下大雨,咱們倒是可以趁機宰了他!”
“宰了他!”
“宰了他!”
“宰了他!”
……
眾將都很興奮。
韃子曾經也欺壓過他們啊!
若是他們真把趙安給殺了,那么韃子在他們面前將永遠都抬不起頭了。
想想都痛快。
然而,轉眼間五天過去了,沒有再下雨,海中也傳來了噩耗。
一隊渾身是傷的水兵慌忙趕來道:“將軍,我等請求馳援,不然長山列島恐怕都要被趙家軍給奪去了!”
“你是在與本將說笑嗎?”
泉永建勃然大怒道:“長山列島星羅密布,又有三國水師同守,即便是前去攻打鴨綠江的阮魚,都是避開了列島,趙安敢讓他的水師往里闖?”
長山列島在卑沙城東南,可是包含兩百多個海島呢,幾乎每個海島上都有水兵把守。
一旦爆發海戰,他們瞬息就可以形成犄角之勢,而且利用小股作戰的優勢和敵軍進行纏斗。
趙安的水師就是再強大,進入這么密集的海島之中也是自尋死路。
水兵欲哭無淚道:“他們上來便分兵猛攻列島西面和南面外圍的廣鹿島、獐子島、海洋島和烏蟒島,大有要將整個列島包圍之意。”
“駐守在各個海島上的水軍自是坐不住,又見他們兵力分散,便紛紛前去馳援四島,誰曾想……”
泉永建臉色大變道:“中了埋伏?”
水兵點了點頭道:“他們以高大如城的戰船施壓海島,同時派出較小的戰船伏擊援軍,大多得手。而且獐子島、海洋島和烏蟒島已被他們拿下,廣鹿島估計也快了。”
“他們還繼續分兵攻向了列島最東側的石城島,若是石城島再被他們拿下,那么整個長山列島可就危險了……”
“一幫蠢貨!”
泉永建氣得渾身發抖道:“他們要打,你們固守,然后伺機反擊便是,那么多的海島,他們想一個個拿下,得打到猴年馬月去!”
“現在倒好,各個海島上的補給都為他們所用,而且……”
說到這,他喉嚨一沉,忽然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出了趙安真正的意圖。
這是要將長山列島變成趙國水師的駐地啊!
他們船堅兵眾,只要在這里扎了根,高句麗就是傾盡所有水兵,恐怕也難以奪回。
另外,他們向北可以攻打整個遼東半島,向東可以攻打高句麗的整個西海岸……
尤其是向東凸出的長淵,長口一帶,不比從齊魯前來攻打方便多了?
這可太要命了!
壓根不是阮魚率軍前去攻打鴨綠江那等威脅能夠相比的!
他甚至懷疑阮魚此行還擔負著牽制高句麗水軍的重任!
“快,傳令,馳援長山列島……”
泉永建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火速調兵遣將,派出一萬多人前去增援。
同時讓卑沙城以東的北豐、石城和積利全都派兵派船,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長山列島。
他派出的兵卒也是有意向東部繞行,刻意避開趙安,也便于征調船只。
可繞了又繞,他們最終還是撞見了趙安。
一將惱怒道:“既然避不開,那就打!屠了這個狗雜役!”
趙安沖著吃完干糧,餓著肚子的八千將士道:“兄弟們,咱們守株待兔了那么多天,還費力逮了,如今總算給逮到了,還用本王多說什么嗎?”
“殺殺殺!”
將士們看著敵軍帶著的食物,瞬間化身豺狼虎豹,揮舞著腰刀砍向他們。
他們大都是步兵。
趙安這邊除了斥候外,全是步兵。
他已經挺久沒有帶著那么多步兵近身血戰了,再次拿著兩把腰刀,宛如一頭猛獸,悶著頭往前突。
所到之處,血肉橫飛,異常駭人。
“擒賊先擒王,殺了他!”
泉永建的兵想得倒是很美好,但不騎戰馬的趙安僅是從飛龍變成了一輛人型坦克罷了!
不管他們多勇猛,都是一律碾壓!
水兵們也沒一個慫包,豁了命地劈砍。
這可是從帝之戰!
也是他們來到遼東半島后,頭一次在陸地上血戰!
哪能輸?
天上雷云滾滾。
地上鮮血四溢。
敵軍面對這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攻勢,最終還是抵擋不住,開始撤退。
趙安又鼓舞士氣,加大了攻勢,一舉將他們打死,打垮,打散!
而后他趕緊讓將士們收集戰利品,享用食物。
天公憋了那么多天,又要作妖了。
趙安也沒有當回事,讓人把戰死的兄弟收殮安葬后,繼續向東。
對,他沒有去攻打卑沙城!
既然泉永建他們想守,那就讓他們守個夠!
水師在長山列島“圍點打援”,他要做的便是“沿線打援”!
有他在,來多少滅多少!
就是這鬼天氣太惹人煩了
往東行軍沒多久,又下起了大雨。
好在不遠的地方有座小城。
他率軍趕到后輕松拿下,用來避雨和補給。
兩天后,雨停了,他立馬率軍離開。
卑沙城。
得知趙安還在向東進軍后,泉永建恍然大悟,火急火燎道:“快快快,快派人告知北豐和石城派出的兵馬,一定要避開趙安!”
他的一萬多兵馬刻意避都沒有避開,還被打得慘不忍睹后,讓他意識到趙安也是要“打援”!
若集中優勢兵力,他肯定敢和他打一仗。
只是長山列島太過重要了,都不知道比卑沙城重要多少倍,他現在哪來的時間去將各地的兵馬給聚集起來?
“傳令,趁著天晴,午后由本將親率一萬將士前去馳援水軍!”
他坐不住了。
也可以說不愿意再枯守卑沙城了。
所以準備親自出馬。
而且就從卑沙城南部入海。
他曾統率過高句麗的水軍,麾下有不少將士都是水兵出身,打海戰問題不大,眼下最棘手的還是船只緊缺。
他都不要求是戰船了,只要是能抗點風浪的船只就行。
蛇島的那場海戰,損耗了太多船只,影響很大……
午后。
他率兵離開卑沙城,一路向南。
一直行軍到二更時分,才讓人安營扎寨,燒火造飯。
吃完飯,又下起了雨,哪怕淅淅瀝瀝的很小,也是讓他睡不著,索性捧起一本兵書看了起來。
快到四更時,他才有些困意,正準備躺下睡覺呢,突然聽到有人喊“敵襲”。
他還以為出現錯覺了呢,直到有喊殺聲響起,仿佛當頭給了他一棒。
“趙安???”
慌忙下了榻之后,泉永建眼皮直跳,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
“將軍!”
就在這時,一個兵卒沖進帥帳道:“趙家軍!趙家軍殺來了!怎么還會有趙家軍?他們何時登陸的?”
泉永建現在哪里還有心情給他答疑解惑,急忙穿上甲胄,拿起腰刀,快步走出帥帳,大吼道:“不要慌!隨本將迎敵!”
與此同時,趙安也是大喊道:“本王在此,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
面對這尊去而復返的殺神,別說那些普通的兵卒了,就是泉永建也直吞唾沫!
這特娘的也太狡詐了!
難怪韃子會被他給打成那個狗樣……
跟這樣人對戰,簡直一直被算計。
而算計的盡頭必是死亡。
泉永建也怕死啊!
親眼看到趙家軍一個個都跟猛虎似的,在營寨內橫沖直撞,他硬著頭皮抵抗了一會兒,隨后便率兵撤離。
不過趙安攔住了他的去路,冷笑道:“泉將軍,你這是要去哪里啊?本王海準備拿你的頭顱給你爹送份大禮呢!”
“聽說他曾放言有他在,便是十個本王也休想吞并高句麗?這要是不殺你,恐怕堵不住他這口氣!”
泉永建咬了咬牙道:“你是很不一般,但我爹說得也沒錯!”
“呵,看來你們高句麗上下的口氣都是這么大!也好,本王此番要么把你們徹底打服,要么讓你們整個兒消失!”
“你……”
“去死吧,井底之蛙!”
趙安怒目圓睜,帶人沖殺,幾個回合下來,泉永建的頭顱已經被他提在了手中。
那些兵卒見狀,哪里還打得下去,迅速逃散
趙安分兵追殺至天亮后,又合兵一處,直奔卑沙城。
城中數千守軍已經棄城而逃,百姓也是四散而去。
它儼然成了一座空城。
看著已經燒為灰燼的糧倉,一將皺眉道:“真不知道這些高句麗人哪來的自負,比韃子都倨傲。王爺即便攻下了高句麗,恐怕也不好經略。”
“何止高句麗?”
趙安抽了下鼻子道:“估計那肅慎和他們差不多。不過既然本王來了,他們再自負,再倨傲,也得統統跪下!”
“也是!以王爺天威,這可容不得他們!接下來,王爺要真的往東攻打嗎?”
“不急!算算時間,鐘統制快到了!長山列島恐怕也快得手了!”
擁有一支強大的水師,如果還想著用他們去攻打山城的話,那純屬腦袋被驢踢了。
所以趙安從始至終都沒有想著猛攻卑沙城。
他派水師去打長山列島,也是想把“圍點打援”給發揮到極致。
既打高句麗的水軍,也打一切增援兵馬。
從此長山列島就是水師的主場!
他們是可以撬動遼東半島,乃至整個高句麗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從陸路往東挺進。
真正為攻城而生的步兵很快就會到來。
四天后。
鐘玉帶著一路先鋒軍乘船而來,還帶來了攻城器械和補給。
她看到趙安時,忍俊不禁道:“安哥哥,我是不是來晚了啊?你都打下那么多地方,滅了那么多敵軍了……”
“不晚,不晚!”
趙安摸了摸她的頭道:“我也知道前些日子海況不好,乘船渡海是要面臨巨大風險的。剩下的將士們何時能到?”
“五天之內都會運來!你讓人造的大船真是好,讓兄弟們在茫茫大海之上如履平地啊,還有軍醫營煉制的暈船藥也很好用。當然,水師的兄弟們也把我們保護得很好!”
“一路之上,有沒有遇到高句麗、百濟和新羅的水軍?”
“有,但不多,一看就知道他們在你這里吃了大虧,嘻嘻嘻。”
這些都是他放心讓大軍走水路的原因。
趙安當即對鐘玉道:“石城附近有大河入海,本王會帶著麾下的這些水軍逆流而上,前去攻打石城。你來派兵鎮守卑沙城,待兄弟們到齊后,往東攻打北豐!”
鐘玉將雙拳一抱道:“遵命!”
趙安率軍趕到海邊后,水師派船來接應。
一眾水兵將他給圍了起來,興高采烈道:“王爺,您的圍點打援太好用了!咱們這段時間在長山列島滅敵兩三萬,而且敵軍后繼乏力,馬上整個長山列島就盡歸王爺治下了!”
趙安笑道:“想不想打一場更過癮的?”
眾兵異口同聲道:“還請王爺示下!”
“去給本王把那半島給切成幾塊!”
“遼東半島?”
“不!是東邊那個更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