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漠北天暖,萬物生長,人心也是躁動如火。
察烈兀成為新可汗后,韃靼沒有像達仁汗所說的瞬時分崩離析那么夸張。
甚至在以圣都為中心,方圓六七百里的核心區域,韃子空前團結。
因為他們被包圍了。
而且達仁汗偏執到走火入魔,不愿面對殘酷的現實,想要讓他們悉數戰死在這里。
察烈兀不同。
他誓言帶著他們突圍,絕不讓韃靼亡國滅種。
哪怕這注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最起碼能夠讓人看到希望。
為了子孫后代,他們愿意為察烈兀效死。
不過在這核心區域以外,情況便大有不同了。
有兩路韃靼大軍率先從唐努烏梁海前線脫離,撤往葉尼塞河以東(西西伯利亞平原),成立欽察汗國,大汗是達仁汗的第十三子欽察爾。
他迅速聚攏了不少部族。
可鐵勒人也在這一帶立國,而且他們對韃子的仇恨程度并不亞于中原人。
畢竟他們曾在北海放牧。
韃子稱霸草原后,他們先是被趕到了大湖盆地,隨后又被趕到極北之地,部眾不知道被凍死了多少。
聽說趙安打到了北海,料到達仁汗必然無暇他顧,他們才從極北之地往南遷移。
不過他們在爭斗的時候,位于他們以西(東歐平原),由羅斯部族建立的羅剎國(斡羅斯),也越過烏拉爾山脈,橫插一腳。
很顯然是想趁亂開疆拓土。
這讓西戎很恐慌。
他們就位于羅剎國東南,還和羅剎國接壤。
所以拓跋褚是既派西戎兵馬策應察烈兀,也派西戎兵馬馳援欽察兒……
北海以北的廣袤區域(中西伯利亞高原和北西伯利亞低地),因為趙安和趙大餅一直在率軍洗劫,倒是沒有部族敢自立。
他們都看得很明白。
有這尊殺神在,只怕國剛立便又要被滅了。
外興安嶺以北的勒拿河流域距離趙安較遠,竟一下子冒出來三個小國。
而在東西伯利亞山地,也有幾個部族自立。
即便遠在堪察加半島的流鬼國和楚科奇半島的夜叉國,也是趁機脫離了韃靼汗國。
原本他們是依附于韃子的。
當然,他們在桀驁的韃子眼里幾乎不存在。
更遑論什么國了。
這都是中原王朝對他們的稱謂。
一鯨落,萬物生。
盛極一時的韃靼帝國在即將覆滅之際,真是演繹了這種盛況。
不過它們是曇花一現,還是從此崛起,都要先過大趙鐵騎這一關。
“殺??!”
蔡奉奉命從益州趕到燕然都護府以后,率領整個白袍軍為先鋒,面對前仆后繼的韃子,狠狠地往東北鑿,硬是鑿穿了韃子的一道道防線。
金山軍、羨鋒軍和巾幗軍也是浴血奮戰,斬殺韃子甚眾。
然而,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并不長,突然有一路韃子從燕然山北部直奔大湖盆地,這顯然是要突圍了。
蔡奉當即命金山軍和羨鋒軍前去堵截。
與此同時,還有一路韃子大軍刻意繞過馬元超和鐘玉的大軍,往東打,似是要從呼倫貝爾大草原方向突圍。
鐘玉冷笑道:“果然不出安哥哥所料,在鈍刀子割肉,四面蠶食和圍堵之下,韃子內部先生亂了。達仁汗算得上是一代梟雄,不服輸,不言敗,孤注一擲?!?/p>
“而他這兒子不用背負那么多東西,肯定會突圍,而且還會分兵突!現在看這情形,真是被安哥哥給猜中了!白袍將軍,東逃的這路韃子交給我吧,我去滅了他們!攻打圣都和拿下北逃的韃子就交給你們了!”
馬元超鄭重道:“放心吧,既然已經鎖死了他們,甭管他們分兵多少路,都休想活著離開!”
半晌后。
他率領大軍往西南強攻。
蔡奉則是帶著兵馬繼續往東北鑿。
兩員悍將對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便是圣都。
他們并沒有分兵去阻止韃子北逃。
一方面,北方多山川河流,正在冰雪融化之際,河水會暴漲。
韃子只會向北先行移動,不會不顧一切地沿河谷北上或者強行翻山越嶺。
代價太大。
另外一方面,趙家軍早就沿著北海、庫蘇古爾湖和唐努烏梁海構筑了封鎖線,更北方還有王爺親自率領的趙家軍,他們想要逃出生天又豈是那么容易的事?
還有,圣都是韃靼的都城,象征意義極大。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盡快將其拿下。
大半個月后。
蔡奉和馬元超合力攻破圣都。
又和眾多韃子在城內打巷戰。
清理了好幾天,才殺光他們。
“報,兩位侯爺,我們發現了一座被封死的宮殿!”
蔡奉和馬元超得手下稟報,進入宮殿之中,發現斑駁的樹影下有一具干癟的尸體。
尸體前方還有一個血字。
看起來應該是用匕首一點點刻出來,然后再以自身鮮血注滿的,凹得驚人。
盯著“恨”字看了看,又打量了一番尸體,馬元超輕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達仁汗!”
“啥?!”
蔡奉驚詫道:“你確定?”
“這里原本是達仁汗的寢宮。”
馬元超挑眉道:“而且他這應該是韃靼大汗才能穿的衣著,就是看這樣子像是被軟禁于此,活活餓死的!”
“堂堂一代大汗,曾經的草原霸主,到頭來被兒子奪位,還死得這么凄慘,實屬罕見!不過他讓那么多中原百姓死在韃子的手里,也是咎由自取?!?/p>
“呸呸呸!”
蔡奉朝著尸體連吐了幾口唾沫道:“倒是便宜他了,若是落到我手里,我一定會把他活生生地大卸八塊不可。”
“來人呢!”
馬元超將尸體一挑,甩出宮殿道:“把他掛到城頭去!咱們要告訴天下人,他死了,圣都被攻破,韃靼也就亡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不過是殘枝敗葉罷了,趙家軍很快就會將他們清掃干凈!”
“走走走……”
蔡奉催促道:“咱們繼續往北打了,我還急著去極北之地騎熊獵熊呢,去晚了可就沒我的份了。莽爺和武狀元春耕之后,一定會率軍從外興安嶺往北打的。他們那又沒有多少韃子了,很快就能打到極北之地的?!?/p>
“哈哈哈,其實我也想看看王爺所說的北極熊到底長啥樣!”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后,馬元超和刁莽向北推進。
他們遇到的抵抗依舊頑強。
可架不住他倆強鑿。
這會兒因冰雪融化而暴漲的河水已經退去不少。
他們沿著流經圣都的鄂爾渾河往東北鑿,一路之上尸骨累累,河谷兩側滿是鬼魂。
而這時已有一支支韃子乘船,從鄂爾渾河進入色楞格河,想要強行闖入北?;蛘邘焯K古爾湖,再向北逃竄。
但賈問心和楚霜兒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們不是以鐵索攔河,就是在山谷兩旁設伏,并且備好了大量炸藥。
韃子的船不斷被摧毀。
這些韃子也是沖瘋了,白天沖,晚上沖,一連十幾天都沒有停歇過。
與此同時,還有一支支韃子翻山越嶺,往唐努烏梁海逃竄。
魏遵、汪陵和宇文鈞已經拿下了整個唐努烏梁海。
他們也是分兵封鎖,不愿放過任何一個韃子!
困獸猶斗。
緣于對亡國又滅種的恐懼,韃子真是悍不畏死,想盡一切辦法突圍,而且是能突一個算一個。
這種情況下想要抓到察烈兀很難。
不過趙家軍也是勠力同心,將圍剿的鐵鏈鎖得越來越緊,甚至巴不得密不透風。
這也就意味著,這場“鎖”與“突”的生死較量,一時半會恐怕很難結束。
反倒是東逃的韃子,被鐘玉率軍一路追擊圍堵。
待進入呼倫貝爾大草原后,又和駐守此地的趙家軍聯手,將他們盡數剿滅。
她順勢率軍趕往北海。
葉尼塞河以西,西薩彥嶺北部兩百里處,趙安和趙大餅暫且駐兵于此。
薩彥嶺是唐努烏梁海與西伯利亞的界山,西起金山,東抵北海,分為東西兩支山脈。
山區不易封鎖。
韃子想要逃出生天,薩彥嶺是他們的重要倚仗。
趙安指著地圖上金山和西薩彥嶺之間的區域道:“拓跋褚為了韃子也是夠賣力的,派出五萬大軍沿著這一帶的河谷攻向大湖盆地,想去接應他們?!?/p>
“不過楊老早有猜測,提前讓無咎軍和斬妖軍在這一帶設了伏,西戎兵馬損失不小,只能撤退。拓跋褚應該是意識到察烈兀即便能夠逃到西戎,部眾恐怕也是所剩無幾,現在已經改變策略,全力增援欽察兒了。”
趙大餅連忙道:“追擊西逃韃子的金山軍和羨鋒軍應該快趕來了吧?到時候咱們干脆先滅西戎,再滅那什么狗屁的欽察汗國!”
“估計尚需時日?!?/p>
趙安搖頭道:“山林追擊圍堵很難,韃子又有意分散,無疑加大了這種難度。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那察烈兀很有可能藏在西逃的韃子中。且讓金山軍和羨鋒軍慢慢圍剿吧,多殺一些是一些?!?/p>
“那咱們?”
“等!”
“欽察汗國、鐵勒和羅剎國在前方打得不可開交,你真能坐得住?”
“越是這種時候,反而越要沉得住氣才行!”
他話音剛落,一人掀開帥帳,走了進來。
看到是國師后,趙大餅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離開了。
“夫君!”
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自從在東北分別后,玄儀感覺恍如隔世了。
她也顧不得矜持了,乳燕投林般撲到趙安的懷里,泫然欲泣道:“妾身還以為等到你奪得韃靼所有的疆土后,咱們都未必能夠再相見呢……”
趙安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她那烏黑的秀發道:“你不是一直喜歡說自己一把年紀了嗎?剛才撲那一下,倒像個小姑娘?!?/p>
“你!”
玄儀嬌羞得咬了一下他的脖頸,像是舔舐一般道:“早知你這般打趣妾身,妾身便不來了,繼續在東北和呼倫貝爾大草原編撰和修補地方志好了?!?/p>
地方志是記載某一地方的地理、歷史、風俗等情況的書,通常是由朝廷詔令各地官府編撰。
對于了解各地山川地貌、風土人情等很重要。
自從隨軍出征以來,她每到一處,便喜歡翻閱當地的地方志。
她發現半島三國的地方志基本上是照葫蘆畫瓢,仿照中原卻做得很粗糙。
肅慎的地方志空有其表。
韃子的地方志很少,像呼倫貝爾大草原這么至關重要的地方,竟然沒有。
所以她就萌生了編撰和修補地方志的想法。
天下太大。
她不可能走遍每一個地方,而且還想多陪陪自己的如意郎君呢。
那么這便是一條終南捷徑。
趙安還是很支持她做這件事的。
只是沒必要親力親為,不然大趙的疆域那么遼闊,不知道要編撰多少地方志,她還不活活累死?
他低頭擒住她那香軟可口的檀唇,親了許久道:“待戰事結束,我會下令讓各地來編撰,到時由你來負責推進,包括制定規范和格式,派人實地勘察和抽查等等。眼下,你還是隨我一起到處看看,這樣也利于你將來統籌地方志!”
玄儀將整張紅撲撲的臉蛋都埋到了他的懷里。
她已不再穿著道袍,而是一身長袍,女扮男裝。
但姿色太過出眾了,身段也是超凡脫俗,既火爆又出塵。
惹得趙安情不自禁地把雙手滑到了她的翹臀上。
玄儀扭怩了一下身子,也沒拒絕。
當趙安準備更進一步的時候,趙大餅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大哥,你坐等的另外一個人來了!”
“另外一個人?”
玄儀眉頭微蹙。
趙安以頭扶額道:“趙大餅,你是不是想上天?要不我找根樹條把你給甩上去?”
“嘿嘿嘿!”
趙大餅咧嘴直笑道:“開個玩笑,是鐵勒使臣求見!”
“終于來了?!?/p>
趙安坐下身道:“帶他進來吧?!?/p>
“要不……再等等?”
“你丫的真想上天?”
“好好好,我這就去帶人。”
未幾。
滿臉胡須,相貌粗獷的鐵勒使臣走進帥帳,隨行的其他人則是在營寨內等候。
使臣挺直腰板,目不轉睛地看著趙安道:“你便是趙帝?”
趙安面無表情道:“還沒稱帝?!?/p>
“還有啥分別?倘若我們鐵勒愿意歸附于你,并且勸說諸多部族一起,你愿厚待嗎?”
“不愿!”
“為何!”
使臣頓時就怒了,失聲咆哮了起來。
趙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乎的羊奶道:“你這不是求人的態度,鐵勒的……可汗?”
使臣大驚失色道:“你你你……你怎只本汗是……”
趙安淡然道:“見本王還敢不行禮,自視頗高,鐵勒除了你,還能有誰?現在你被欽察汗國和西戎一起打,更有羅剎國伺機而動,撈取好處,滋味恐怕很不好受吧?”
“而這還是本王沒有對你們出手的情況下,一旦本王出手,你們鐵勒必會灰飛煙滅!所以你除了率眾投靠本王,別無選擇。本王的厚待也不是空口白牙索取的,等你們真正做到了,并且繼續立功,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鐵勒可汗聞言,長嘆一聲,單腿跪地道:“大王果真厲害!拔野呲拜見大王,愿率部眾投靠大趙,從今往后世代尊大王為‘天可汗’!”
“天可汗?”
趙安不由地想起了李世民。
不過轉念間,他便霸氣側漏道:“你們也別天可汗了,待本王登基,再無可汗一說,有的只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