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以為，這一次證據確鑿，文帝這個老頭可能不會幫著她了。
就算要幫，她也得先見得上文帝的面才行。
沒想到她還沒想到對策呢，文帝竟就想到她了。
可見文帝對她的醫術、對她會制作玻璃、肥皂之類的能力，還是認可的。
想到這里，她忽然覺得，像沈徽妍一樣有個正經的官職在身上也是挺好的。至少在發生意外的時候，可以將這一切都歸咎到公務上，自己就可以完美脫身了。
一腳踏進養心殿時，花玲瓏心中盤算著，一會兒無論如何也要讓文帝答應給她一個官職。
最好還能比沈徽妍大一些，這樣她就能順利為這次的事情報仇了......
一見到文帝，花玲瓏立刻抹了一把眼淚：“陛下！”
她哭哭啼啼地找了個位置直接坐下，開始將自己從這件事情中摘出來。
“陛下，玲瓏怎么也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您！”
德公公瞧著她的做派，面上不敢表現，心里卻是滿滿的嫌棄。
奈何陛下對她有幾分看重，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就不能慢怠了這個所謂主子。
就是不知，陛下趕著夜里將她宣來，到底準備怎么把她從這件事情中摘出來。
德公公悄悄抬眼一看，卻怎么都沒辦法從文帝的神色間發現任何的端倪。
越來越發現，陛下這些年來越發的不把喜怒行于色了。
當然，福星公主是個例外。
而這也是他近幾年來對陛下越發恭敬和忠心的原因。
鮮少人知道，從前的陛下其實弒殺，對那些心懷不滿的人總能用明的用暗的手段將其殺之。
可相對的，德公公雖然膽戰心驚，但總能在陛下窺探到陛下的喜怒，從而明哲保身。
如今......
德公公垂下眼皮，眼底是心甘情愿地臣服和追隨。
他不想多做窺探之心，只想忠心。
因為他知道，只要忠心，陛下必不會虧待了他......
可花玲瓏明顯就沒有這樣的覺悟，為何陛下......
德公公心中狐疑，卻不再猜測，只安靜候在一側。
“陛下，您不知道，那沈徽妍當著您的面是一套，背著您又是一套！”
花玲瓏似乎心有余悸地拍著心口處，“那夜的殺手固然可恨，可是沈徽妍殺人不眨眼的樣子，可比那些殺手還要嚇人。”
“她一劍一個，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冷哼著：“如果不是認識她，我都要懷疑到底誰才是殺手了。”
“而且，我只是偶然散步路過那處而已，她竟就硬是要將幕后主使者這么大的身份往我身上摁！”
“如果不是陛下您圣明，只怕我就要在刑部大牢里被屈打成招了！”
見文帝的眉頭緩緩皺起，花玲瓏下意識地認為他這是對沈徽妍不滿了。
她心中一陣激動，繼續道：“說起刑部，就不得不說那個什么侍郎韓大人了。”
“陛下，我覺得這個韓現一定和沈徽妍是一伙的，我這才進刑部沒多長時間，他竟然就要提審我了！”
花玲瓏苦著一張臉：“那刑部大牢又臟又臭不說，還掛滿了各種刑具，那個韓現分明就是想對我屈打成招！”
“枉廢陛下待他那樣信任，結果他就這樣公報私仇、徇私枉法！簡直罪大惡極！”
從花玲瓏開始說話，文帝便一直將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花玲瓏看不懂文帝眼神中的復雜，可是德公公看得懂。
失望、遺憾，甚至還有恨鐵不成鋼？
德公公心下驚駭。
難道，陛下原本打算對花玲瓏也和福星公主一樣，委以重任？
“說完了？”
花玲瓏點頭：“說完了。”
文帝伸手，德公公立刻將茶杯送到他手上。
待他喝過后，才悄若無聲地放了回去。
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個動作，花玲瓏卻不知為何，總有種難耐的坐立不安。
可是，想到文帝待她的與眾不同，她又放下心來。
整個大齊都是文帝一個人的，只要他說要赦免她，還有誰敢反對？
“你說完了，接下來就該朕說了。”
文帝垂著眼眸看向心安理得坐在下首位置的花玲瓏，語氣平淡：
“你和此事，當真毫無瓜葛？”
就這樣簡單的一句問話，花玲瓏卻莫名其妙地又開始忐忑了。
可現在是生死攸關之際，容不得她再行差踏錯半步了。
“陛下，您不信我？”
“朕只相信證據。”
文帝隨手翻起了謝諶早已派人送來的折子，里面詳細記載了以太后為首的一行人，自離宮后到達含光寺后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花玲瓏心下一驚，卻要是咬牙道：“難道，是沈徽妍給您送來了假證據？”
文帝冷笑道：“你都還不曾看過證據是什么，怎么就能如此肯定，她送來的一定是假證據？”
“我......”
花玲瓏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所控訴的那些事情，我一件都沒有做過，那她送來的豈能是什么好東西？”
文帝輕哼一聲：“你說得對，短時間內，沈徽妍的確拿不到什么切實有力的證據。”
不等花玲瓏心下松口氣，他又冷冰冰道：“可她有證人。”
看著花玲瓏一寸寸蒼白下去的面容，文帝對她失望的心達到了頂點。
“你覺得，朕是先將元敏宣過來和你對峙，還是先宣鄭映萱過來？”
花玲瓏慌了神，再也坐不住了。
她豁然起身，想了想后又立刻跪在地上，朝著文帝開始賣起了苦肉計。
“陛下！這定是他們看不慣陛下待我的好，所以聯合起來污蔑我！我是無辜的，我......”
“你的意思是，元敏手上的那盒美顏膏不是你所送的？你也不曾和鄭映萱一起密謀要除去顧西辭，從而引出小九去救人？更不曾讓鄭映萱保證，一定要取了小九的性命？”
文帝一連三個問題，沒有一個是花玲瓏能夠理直氣壯地回答出來的。
她渾身冰涼一片，生死之際腦子卻還算靈光：“陛下，您忘記了嗎？我是個大夫！”
“我只會治病救人，怎么敢殺人？”
“是嗎？”
文帝嗤笑道：“要不要讓朕找個藥王谷的弟子，好好說說你的過往？或者說說你在藥王谷的那些英雄事跡？”
文帝話音落下后，花玲瓏整個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她的心里只有兩個字：完了。
陛下不僅已經認定了她和刺殺沈徽妍一事有著絕對的關系，連她來自藥王谷、以及她在藥王谷中的所作所為都查到了......
抬頭看向文帝的那一刻，見他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光是坐在那里就能不怒自威，花玲瓏這才想起，文帝是皇帝。
他是一國皇帝，豈能真的什么都不查，就準許她進出宮自由？
她終于有了被絕對皇權壓迫的懼怕。
可相對的，她也發現了此事中的漏洞。
那就是，陛下明明已經查到她的來歷，卻還將她留著、甚至給她冊封了郡主身份，這是不是說明，陛下待她，還是.......
電光火石間，她好像讀懂了什么。
難道，陛下待她這樣與眾不同，不是將她看作和沈徽妍他們一樣身份，而是對她......
這樣的發現，讓此刻的花玲瓏又羞又惱，可更多的，卻是慶幸。
慶幸于文帝是喜歡她這個人的，如此一來，文帝為了得到她，定能將她從此事中安全救出來的。
她重新抬起眼睛時，原本的驕傲早已變成了驚恐。
而現在，她的眼底驚恐不在，唯有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嬌弱樣子。
“陛下，您不要聽信旁人的一面之詞，我不是那種人。”
“哦？你不是哪種人？”
花玲瓏明白，今日她若是想活命，就只能從了文帝了。
好在，文帝雖然已經一把年紀了，可看上去卻沒有什么該死的老人味，反倒一身儒雅和氣勢。
想必他在年輕時，容貌必定也曾驚艷四座的。
給這樣的人做妾，倒也不是不可以。
等她斗完整個后宮的女人，成為文帝的獨寵、成為大齊的皇后，一樣能輕松捏死沈徽妍！
到時候，謝諶對著她這個昔日的紅顏知己愛而不得，必定也會痛苦終身......
思來想去，花玲瓏都覺得文帝給她的這條路不僅能救她性命，還極好。
“陛下，我之所以做那些事情，是為了讓自己的醫術更進一步，為了用自己的醫術救更多的人。”
“我沒有想過要殺人，我自記事開始學醫，心中便只有救死扶傷這一件事情。”
“您若是不信，我......”
她含羞帶怯地看了一眼文帝，隨即怯生生道：“我可以給您證明。”
文帝的心中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你想怎么證明？”
花玲瓏俯身跪趴在地上，故意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些許的后背曲線。
“無論陛下希望玲瓏怎么證明，玲瓏都可以。”
頓了頓，她小聲道：“即便，是做您的女人，玲瓏也可以。”
德公公被她這話嚇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這花玲瓏怎么回事，原本好端端的活路不走，非要自己開辟一條死路出來嗎？
沒有人知道，陛下已經近四年都不曾寵幸后宮妃嬪了。
就算是翻了牌子，也真的只是換了個地方睡覺而已。
他約莫猜到，陛下可能是年紀大了，真的不太行了......
“花玲瓏，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文帝抬高下巴，坐在椅子上不曾有過丁點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