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就聽說你這人有些憨,這么一看還真是。”
兒媳婦不樂意了,“娘,小寶都三歲了,你還說這話,我哪里憨了?”
“你想想,你大姐的小叔子在部隊當干部,以后小寶當個兵啥的,真要求到他了,能不幫著說個話?
人家都扒著扯上關系,你倒好,這么好的機會往外推,說你憨,你還委屈上了。”
人和人的交往,多多少少都有點利益關系,除了父母對兒女,這是人性的現實。
兒媳婦撓了撓頭,婆婆的一番話,就像她眼屎被扒拉開了,“娘,我再也不說了,聽你這么一說,我確實是憨。”
門外有了三輪車的響動,兒媳婦第一個跑了出去,“娘,是二哥和嫂子。”
老太太笑著說:“聽見了,你這大嗓門,想不聽見都難。”
老太太拉著凌秋月的手就往屋里頭拉,“閨女,家里臟,你別嫌乎。”
凌秋月客氣話是要講的,不然顯得自己不懂事,“沒有,大娘,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你是大丫的妯娌,我是大丫的娘,咱都是自家人。”
凌秋月回頭看了賀東霆一眼,賀東霆說道:“有我和顧朋,不用你。”
堂屋是兩間,不大,一整理挺新的。
賀家收的干糧也都送過來了。
凌秋月這邊沒有親戚,太寒酸了不好看。
老太太留幾個人吃了晚飯,顧朋回公社,賀東霆回自家。
家里還有很多事要安排。
“早早睡,別想亂七八糟的,真要想就想我……一大早我就來接你。”
凌秋月掐了他一下,“快走吧,好不要臉。”
說是好好休息,凌秋月怎么能睡的著?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還有明天就要嫁的男人。
感慨有,緊張也有。
不知道爸爸媽媽怎么樣了,如果知道她要嫁人了,是不是會為她高興呢?
明天的婚禮,爸爸媽媽要是能來參加就好了,要是爸爸能牽著她的手交到東霆手上就好了。
朦朦朧朧中,凌秋月看見媽媽坐在她的床頭,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
“媽,我好想你和爸爸。”
媽媽擁她入懷,“我和爸爸也想你。”
凌秋月看著媽媽的身后,“爸爸為什么沒來?”
媽媽的臉色很不好,“你爸爸病了,他不能來。”
凌秋月著急了,語氣是又驚又慌,“我爸爸怎么病了呢?我要去看他。”
“好,我帶你去看他。”
醫院的病房里,凌爸爸臉色蒼白,雙目無神,頭頂上是吊瓶,有護士圍著他在做檢查。
“爸爸……得了什么病?”
“你傷了之后,你爸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得了胃癌。”
凌秋月捂住了嘴,“不,不可能,我爸不會死的,他那么好的人……”
媽媽肯定早就哭過,哭過無數次。
“我去看爸爸。”
凌秋月伸出雙手,可病房的門就像被什么焊住了一樣,打不開。
“媽,打不開……”
凌秋月向媽媽求助,可她驚訝的發現,身邊沒有媽媽。
她驚慌地去看爸爸,病房都沒有了,只剩下一望無際的空曠,又有點霧蒙蒙的,好不不真實……
“爸爸媽媽……”
凌秋月拼命地喊,聲嘶力竭地喊,只剩下回音……
凌秋月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凌秋月懵了,醒悟過來才知道自己睡著了,做了一個夢。
還好是夢,希望在另一個空間的爸爸媽媽能夠過的很好,而不是夢中模樣。
爬回床上,凌秋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
天剛蒙蒙亮,宋老太太就來喊凌秋月了。
“閨女,七點發嫁,咱也得開始準備了。”
凌秋月是第一次結婚,她沒有經驗,原主是稀里糊涂嫁的,沒有能借鑒的地方,她聽指揮就行了。
起床洗了臉,刷了牙,就坐在床上,扎了一個麻花辮盤了個發髻,用發兜網住,對著鏡子在頭上插了一朵小紅花。
宋老太太的情緒價值給的足足的,“閨女,你真好看。”
凌秋月莞爾一笑,“大娘,您都夸得我不好意思啦,哪有好看,就是有鼻子有眼。”
宋英的兄弟媳婦徹底讓婆婆打通了任督二脈。
“嫂子就是好看嘛,說起話來眼睛就在笑,這要是讓你家大哥看見了,還不得鑲在眼睛上,拔不出來?”
好話誰都愛聽,凌秋月俗的很,自然不例外。
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暗紅色的短袖襯衫,黑色的小腳褲,雖不華麗,卻很是喜慶。
單雪和衛生院的一個護士是伴娘(俗稱送客),也陸續趕過來了。
“姐,我帶了胭脂和粉餅,上個顏色。”
說實話,原主的臉色還是偏黃偏黑一點的,用粉餅提提色。
外面響起了鞭炮聲,有孩子就喊了,“娶媳婦嘍,娶媳婦嘍。”
不大一會,賀東霆走了進來,看到凌秋月的模樣,眼神中滿是驚艷。
他一身綠軍裝,身材高大挺拔,胸前戴著大紅花,和凌秋月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單雪調皮地問:“姐夫,我月姐好看嗎?”
“好看,真好看。”
凌秋月臉頰一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別亂說話。”
“就是好看嘛。”
宋英的兒媳婦端著一碗面條走了進來,這是當地婚俗,叫同心面,有人也叫它為寬心面。
宋老太太接過來,夾了一根喂給凌秋月,“閨女,生不生啊?”
凌秋月事先做過功課,知道該怎么說。
這……這難以啟齒啊。
單雪無比活躍,“姐,問你話呢。”
凌秋月輕咬嘴唇,眼睛一閉,“生。”
屋里面的人呵呵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光生不夠,還得多生幾個。”
現在輪到賀東霆了,老太太照樣問道:“咸不咸啊?”
“不咸(嫌),一輩子都不嫌。”
照樣被大家笑。
以為這樣就完成了?沒有,雙方要共同吃一根面條。
老太太念念有詞:“一攪兩攪,兒多女少。三攪四攪,白頭到老。”
這個年代,還真是重男輕女啊。
儀式做完,一對新人要出門,從此以后成為一家人了。
賀東霆用自行車來接親,車頭上綁著大紅花,甚是喜慶。
“坐好了,咱們回家。”
凌秋月扯住賀東霆的衣角,“坐好了。”
接親隊伍是六輛自行車,在七十年代的農村,算是“豪華”婚禮了。
鞭炮又響起來了,這是嫁女。
賀家。
凌秋月剛下車,就被大房的兩個嫂子,還有侄子侄女簇擁著進了堂屋。
一個是真心為她高興,一個是終于除了男人惦記的人,這要是再惦記,不要命了?
兩人來到堂屋,簡單的儀式馬上開始了。
賀母端坐在上方,兒子兒媳婦給她敬茶。
老太太早許下豪言壯語:不出席他們的婚禮,就權當她死了,賀東霆沒有媽。
還是賀大舅勸她,老二一輩子的大事,可別找不自在。
建設已經沒了,除了老二兩口子可以指望,她還能指望誰?
真要得罪狠了,后悔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