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蘭以為到死都不能再見到女兒了,可老天開眼了一回,把女兒找回來了。
昨天下午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張慧蘭就要來,讓姐姐攔住了。
這個時間,凌秋月應該下班了,去了也找不到人。
張慧蘭這才硬撐了一晚上,因為興奮、因為內疚……各種各樣的原因,她一晚上都沒怎么合眼。
她坐的最早的一趟車過來的,真是迫不及待。
凌秋月的心情遠不及一個當母親的。
可以理解,缺席了這么多年的人,她早已經習慣了。
凌秋月先去給婆婆打飯。
“您先回去吧,我中午下了班再找您。”
張慧蘭的注意點不在這里,“你婆婆病了?是你照顧的嗎?”
“嗯,肺炎,東霆不在跟前,可不得我照顧。”
凌秋月臉上的倦意十分明顯。
“你上你的班,我照顧。”
凌秋月拒絕,“那怎么行呢?照顧她是我的責任,憑什么讓您照顧呢?”
“我想替你分擔一些……這么些年,我沒有養過你一天,沒給你辦過一件事。”
說白了,張慧蘭想彌補。
早飯是面條,凌秋月問張慧蘭,“您吃過了嗎?”
“吃過……”張慧蘭話還沒有說完,肚子就提出抗議了。
凌秋月也沒吃,要了三份面條,兩份她們吃,一份帶回去。
“我……不用。”張慧蘭都覺得自己的話蒼白無力,她的心還倔強的拒絕著。
凌秋月把一碗面條往面前一推,說道:“我不用你照顧,你還有小兒子,就不為他考慮一下嘛?”
當娘的,還有撫養大任沒完成,還不能倒下。
張慧蘭動了筷子,她以后好好補償秋月就是了。
張慧蘭真留下照顧賀母了,凌秋月去上班。
醫生對賀母的用藥上做了調整。
“沒辦法,院里的大環內酯類抗生素(如阿奇霉素、紅霉素)短缺,要是換成這個,肯定見效快。”
凌秋月問道:“不知道縣醫院有沒有?”
“這個就不知道了,就算是短缺,我估計他們也能從別的地方調過來,一個人的用量。”
凌秋月和縣醫院的人不熟,唯一能指望上的就只有沈遇了。
凌秋月就給沈遇打了個電話。
對方說沈醫生在手術室,大概兩個小時以后才能結束。
凌秋月留了電話號碼和名字,等沈醫生手術結束了,讓他回個電話。
按節氣算,來到了多事之秋,病人明顯多了。
醫生是很辛苦的,凌秋月早就知道了。
診室門推開,有人喊道:“凌醫生,你的電話。”
凌秋月估計是沈遇打過來的,跟李大夫說了一聲,匆匆跑去接電話。
“喂,是沈遇嗎?”
那邊傳來輕笑聲,“表妹,穩定氣息……找我有事嗎?”
凌秋月突然頓悟:她的追求者成了她的表哥,當初幸虧沒同意,不然成了結婚禁忌,近親了。
凌秋月趕緊拽回思緒,說明了來意,“我婆婆得了肺炎,我們這里缺了大環內酯類抗生素藥物,治療不理想,想讓你幫我們打聽一下,縣醫院有沒有?”
表妹第一次求自己,沈遇也有表現的意味,拉近表妹和他們的關系,特別是和二姨的關系,滿口答應了。
過了二十多分鐘,沈遇又回了一通電話。
“不多,就勻了兩盒,我們醫院也緊缺,夠用嗎?”
“夠,夠的,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怎么給你送過去?”
凌秋月想了想,“能讓公共汽車的司機帶過來嗎?我去車站接。”
“可以。”
中午下班后,凌秋月先給婆婆打了飯送過去,她和張慧蘭去食堂吃。
凌秋月打了一份豆角菜,一份土豆菜,買了兩個饅頭。
“這頓飯我出錢,不能老是讓你掏錢。”張慧蘭過意不去。
凌秋月,“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您來照顧婆婆,等于幫了我,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提起賀母,張慧蘭的臉色不好看,“你婆婆挺難伺候。”
凌秋月一聽就知道有問題,于是問道:“她為難你了嗎?”
“沒為難我,我又不是她家的人,她沒臉為難我,但她說你壞話,她怎么這么事事?”
昨晚的排骨,抱怨凌秋月亂花錢,買了一堆豬骨頭。
說凌秋月不會過日子,一天三頓買,就不能從家里摘點豆角嗎?
張慧蘭也不能由著她上嘴皮碰下嘴皮,蛐蛐她閨女,就反駁道:“你兒媳婦是為了你好,這些都吃進你肚子里了,又不用你花錢,哪來這么大的意見?”
賀母生氣張慧蘭懟她,“你知道什么?他花的是我兒子的錢,我兒子的錢全在她手里……”
凌秋月都不用問,連賀母的話術,連賀母說話時的表情,她都能想象的出來。
賀母要是通情達理,那就不是她了。
好在賀母還是有度的,只是吐槽凌秋月不會過日子。
要不是肺炎愈后需要補充營養,凌秋月可以一天三頓買清粥。
“不生氣,我照顧她,是讓東霆在部隊安心。”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食堂里一陣嘈雜,原來是幾個插隊的人和食堂師傅起了爭執,食堂師傅拒絕后就開始吵鬧。
凌秋月皺了皺眉,對張慧蘭說:“別去摻和,這些人脾氣大著呢,咱們不去招惹。”
張慧蘭點點頭,從兜里掏出那把老式鎖鑰匙,放在桌子上。
“你姥姥把她的小手箱給了我,這就是小手箱上的鑰匙。你一丁點的時候喜歡玩這個,我就用一根紅繩拴住,掛在你的脖子上,又能玩,又不會吞進肚子里。”
“那我是怎么走丟的呢?”
“是程槐重那個畜牲,他不想養你,就和別人串通好了,趁著我做飯的工夫,讓外面的人把你抱走了。”
那時候的十元錢不是現在能比的,賣了錢后,還分了程槐重一份子。
“那程槐重拐賣過其他人口嗎?”
“拐賣過,他是被別人咬出來的,我跟了他這些年,以為他光混蛋,沒想到他還傷天害理。”
凌秋月聽后,怎么能不氣憤?這是缺大德,“這種人就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張慧蘭松了口氣,“他已經倒大霉了,被抓去坐牢了。”
凌秋月攥緊了拳頭,“這還遠遠不夠,他毀了幾家人,就應該把牢底坐穿。”
張慧蘭安慰道:“他的事有公家說了算,現在我找著你了,也算是個好結果,我從來沒想過還能再見你。”
凌秋月點了點頭,心中的恨意稍稍減輕了一些。
“我親生父親是誰?是他嗎?”
“不是,你親爹是個很好的人,他是當兵的,上過戰場殺過鬼子,那時候都以為他死了,上面還發了烈士證,可他又活著回來了。”
張慧蘭也是個苦命人呀,被婆家人算計,才離開了丈夫,后來女兒又丟了。
……
張慧蘭說起過去,淚眼婆娑,好像所有不好的事,她都經歷了一遍。
“媽——”雖然別扭,凌秋月還是喊了出來,“以后有我,有弟弟,日子會好的,咱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