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里過年吃湯圓是不要錢的,就在香火繚繞的后院里。
幾位穿著灰色僧袍的僧人支起了四口大鍋,鍋里白霧蒸騰,滿是甜糯的香氣。
一碗湯圓不多不少,正好四個,雪白的糯米團子個頭都挺大。
唯一的規矩,就是吃完了得自己去旁邊的水池里把碗給洗干凈。
此時大鍋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不過他們運氣不錯,排的那只隊伍正好一鍋湯圓出鍋。
沒一會兒,葉林晨就從一位老師傅手里接過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
白瓷碗壁傳來溫熱的觸感,驅散了指尖的寒意。
四人端著碗,找了個石桌團團坐下。
葉林晨用配套的瓷勺舀起一個湯圓,輕輕吹了吹氣,湊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香甜的黑芝麻餡兒瞬間流淌出來。
那股甜味恰到好處,一點也不膩人,混著糯米皮的嚼勁,讓她幸福地瞇起了眼睛。
她忍不住又舀起一勺,連湯帶水地送進嘴里,吃得心滿意足。
馮琳琳端著碗湊了過來,笑著問她,“怎么樣,這兒的湯圓好吃吧?”
葉林晨頻頻點頭:”好吃,我最喜歡黑芝麻餡的?!?/p>
林小娟用勺子指了指鍋的方向,低聲道:“這湯圓粉和湯圓餡,不是外面買的,是廟里的師傅自己做的。當然好吃?!?/p>
”難怪,吃著特別香?!吧虺幜贮c評道。
”齋菜和湯圓,是他們廟里的一大招牌呢?!?/p>
“不過齋菜常有,湯圓只有過年才有?!?/p>
葉林晨笑道:“我們今天運氣好,吃到了?!?/p>
馮琳琳邊吃著湯圓,邊問葉林晨,“你今年過年在家包湯圓了沒?”
葉林晨點點頭:“包了,在外面買的湯圓粉和湯圓餡,不如這個好吃?!?/p>
馮琳琳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響,熱情地發出邀請,“大年十五,你上我家來,我們家每年都包,材料全是自己做,我媽手藝可好了。”
怕葉林晨不答應,她帶點嗔怪地說,“春節叫你出來玩,你就躲了過去,大年十五不許跑了?!?/p>
“我提前跟你預約好了啊,要是有人約你,你就說你有事了,讓他改時間?!?/p>
葉林晨被她逗笑了,點頭答應:“好,好,我肯定來,誰約我都不去。”
幾個人吃完了熱乎乎的湯圓,身上暖和了不少,便商量著回城里找個地方放煙花。
沈硯林提議道,“去我家吧?!?/p>
“我給大家都準備了過年的禮物,還買了不少好看的煙花?!?/p>
“正好大家一起過去,放完煙花,再把禮物拿了。”
這個提議沒人反對,于是一行人便說說笑笑地跟著沈硯林回了他家。
沈硯林現在已經搬回了鋼廠的宿舍里。
是一套一的小戶型。
他一個人住,足夠了。
他買的煙花確實是精心挑選過的,種類很多。
點燃引線后,一束束光芒沖上夜空,炸開成絢爛奪目的光團,將每個人的臉龐都照得忽明忽暗,非常好看。
他準備的禮物也顯出了十足的用心。
給馮琳琳的,是一張她很喜歡的國外樂隊的音樂專輯。
林小娟得到的則是一個會說話的小熊,正是她念叨了很久想要的。
輪到葉林晨時,沈硯林遞過來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個名牌錢包。
葉林晨完全沒想到沈硯林會送她這個,接過來拿在手里,入手是柔軟的皮質觸感。
她很喜歡。
沈硯林看著她有些驚訝的表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他解釋道:“知道你是個小財迷,天天把掙錢掛在嘴邊。所以送你一個大錢包,希望你以后能掙好多好多的錢?!?/p>
他的聲音里也帶上了笑,“多到這個錢包都裝不下?!?/p>
葉林晨把嶄新的錢包在手里開心地晃了晃,對著他揚了揚下巴,“那就承你吉言啦?!?/p>
絢爛的煙花總有燃盡的時候,熱鬧的聚會也到了該散場的時刻。
大家互相道別,準備各回各家。
就在葉林晨轉身要走的時候,沈硯林在后面叫了她一聲,“葉林晨。”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他,夜色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晰。
卻也透著點落寞。
”什么事?“葉林晨問道。
沈硯林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化成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祝你新年快樂。”
葉林晨也對他笑了一下,眼睛彎成了月牙。
“也祝你新年快樂?!?/p>
說完,她便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葉林晨回到家,正準備倒杯熱水暖暖手,腰間的傳呼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滴滴”的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葉林晨停下腳步,伸手從腰帶上解下那個小小的黑色方塊。
按亮了BP機,仔細看著那塊小小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亮著背光,清晰地顯示著一行漢字:“明日我和父母抵江城,可以一起吃個晚飯嗎?顧景然?!?/p>
這個漢顯BP機是葉林晨過年時咬咬牙,用家教費買來犒勞自己的。
能直接看到文字,比以前那個只能顯示數字的方便太多了。
葉林晨盯著那短短的一行字,反復看了兩遍。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了起來。
心里像是被灌了蜜糖,甜絲絲的,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羞怯。
她把傳呼機放在桌上,轉身又走回門口。
重新穿上羽絨服,抓起鑰匙快步跑下樓。
她得去回個電話。
外面的夜風比剛才回來時更冷了,像細小的刀子刮在臉上,有點生疼。
她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了羽絨服毛絨絨的衣領里。
不遠處的巷子口,小小的電話亭亮著一盞燈。
那點昏黃的光在深沉的夜色里,看起來就像一小塊散發著熱氣的點心,讓人心安。
葉林晨快步走過去,拉開了電話亭的玻璃門。
狹小的空間隔絕了外面的寒風,讓她暖和了一點。
她從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熟練地投進了投幣口。
她拿起聽筒,在撥號盤上按下一串早已刻在心里的號碼。
聽筒里的“嘟——嘟——”聲只響了兩下,電話就被接通了,里面傳來“喂”的一聲。
是顧景然的聲音,溫和又帶著點笑意,通過電流傳過來,顯得格外有磁性。
“是我,葉林晨?!?/p>
葉林晨開口道,聲音里也帶著笑。
為了讓手能活動,她側過身子,用肩膀和耳朵夾住了黑色的聽筒。
空出來的兩只手立刻合在一起,互相搓了搓,讓凍得有些僵硬的指尖暖暖。
“我看到你的信息了?!彼χf。
“明天你們到了之后,想吃點什么?”
“還有,我們在哪里見面比較方便?”
她的語氣輕松自然,像在詢問一個老朋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后傳來顧景然清晰的輕笑聲。
他似乎早就想好了,提議說:“上次我們去吃的那家火鍋,味道就很好。”
“不如,我們還是去吃火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