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晨下意識地蹙了下眉。
”吃火鍋?“葉林晨不確定地問,“叔叔阿姨在京城生活了那么多年,口味都變得清淡了吧?”
“我們江城這邊的火鍋底料,你知道的,紅油滾滾,辣得厲害,麻得傷心,他們能吃得慣嗎?”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顧景然的笑聲:“吃得慣。”
“我爸媽是土生土長的江城人,后來工作調動才去的京城?!?/p>
“他們早就饞這一口地道的麻辣味兒了?!?/p>
“這次回來,正好讓他們解解饞。”
聽到這番解釋,葉林晨心頭那點小小的顧慮頓時煙消云散。
她對著話筒真心實意地說道:“那可太好了!”
“不瞞你說,我也正饞著呢,過年那幾天,我還在家自己炒料,煮了一鍋牛油火鍋吃。”
”味道怎么樣?好吃嗎?“顧景然立刻問道。
”好吃,有機會我做給你吃。“
”好,那我可等著了?!邦櫨叭获R上答應下來。
說到這里,葉林晨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這次我去海城,給你帶了禮物?!?/p>
顧景然在那頭很認真地說了聲“謝謝”,聽得出來是真心的高興。
他沒有追問是什么禮物,反而話鋒一轉,溫和地問她:“你呢,最近過得怎么樣?”
”挺好的?!?/p>
葉林晨把身子靠在冰涼的電話亭玻璃上,視線投向外面空曠寂靜的街道,開始一件件地細數自己的近況。
”我現在在做家教,那個學生是個高二的女孩,期末考成績進步特別大,她媽媽一高興,又給我介紹了兩個新學生。”
接著,她又帶著點藏不住的小得意,講起今天去寺廟的趣事。
“我去拜了財神爺?!?/p>
“還親手放了一盞孔明燈,許的愿望就是——新的一年,發財發財,發大財!”
她自己說完都忍不住笑了。
顧景然在電話那頭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笑聲停歇,他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你這么認真努力,肯定能心想事成?!?/p>
這句話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熨帖人心。
葉林晨覺得心里像是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的。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輕輕挪動了一下被凍得有些發麻的腳,把話題拉回了正事上。
“你們明天幾點的航班?”
顧景然很快報出了時間,是第二天一大早的飛機,一切順利的話,中午就能到達江城。
“等安頓下來,我就開車過來接你,時間就定在下午五點吧,怎么樣?”
葉林晨聽著他的安排,干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好。明天要趕早班機,你今晚就別熬夜了,早點休息。”
“你也是,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葉林晨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嘴角還掛著一抹來不及收起的笑意。
整個人都被一種柔軟的喜悅包裹著。
明天,明天下午五點,她就能見到顧景然了。
這個念頭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名為期待的漣漪,讓她盼著明天早點到來。
第二天,天光才剛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葉林晨就睜開了眼睛,再也睡不著了。
她翻身起床,仔細地洗了臉,然后學著王麗娜教過的手法,化了個淡妝。
又從衣柜里拿出新買的米白色高領羊毛衣和及腳踝的咖啡色格子長裙。
外面再套上一件駝色羊絨大衣,腳蹬一雙黑色小皮靴。
整個人看起來既保暖時尚,又大方得體。
葉林晨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對這身打扮非常滿意。
打扮完,葉林晨覺得這是第一次正式和顧景然的父母見成,空著手去感覺不太好。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就坐不住了,拿上錢包和鑰匙出了門,坐上了去市中心百貨大樓的公交車。
她給顧父挑了一條羊毛圍巾,又給顧母選了一套護膚品,前前后后比對著,花了不少心思。
等她拎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紙袋回到家時,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也就在這個時候,顧景然和父親顧遠山,母親霍云嵐,堂弟顧亦飛四人乘坐的出租車,緩緩駛入了鋼廠宿舍大院。
車剛在干部大院門口停穩,早就等著的顧亦飛父母就熱情地迎了上來,幫忙開車門、提行李。
”總算等到了你們了。都多少年沒見了。“顧廠長迎上前,緊緊握住大哥顧遠山的手,”大哥,你倒是一點沒變。大嫂也還是那么精神?!?/p>
顧遠山感慨道:“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上次見面還是……,算算快有五年了吧。你也是沒怎么變啊?!?/p>
顧亦飛的媽媽道:”怪冷的,回家說吧。老顧,大哥大嫂坐了那么久飛機,讓他們歇歇?!?/p>
顧廠長忙道:”行行,走,我們先回家?!?/p>
一家人簇擁著,說說笑笑地往樓上走,氣氛熱鬧又溫馨。
顧亦飛的媽媽一邊走一邊道:“我們在樓下的‘味美居’訂了一桌酒席,給你們接風洗塵?!?/p>
“好,好。”顧遠山笑著應道,“好久沒有吃到地道的家鄉菜了,今天得多吃點。”
霍云嵐也附和道:“早就聽小然說起‘味美居’的菜好吃,我可要好好嘗嘗?!?/p>
剛到樓梯口,走在最前面的顧亦飛卻猛地停下腳步。
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嬌小人影從樓道的陰影里沖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顧亦飛的胳膊。
顧亦飛被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定下神,皺著眉看過去,才發現來人竟是孟子涵。
孟子涵頭發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下面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
顧亦飛心里一緊,脫口問道:“小涵?你這是怎么了?”
孟子涵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一句話都還沒說,蓄在眼里的淚水就先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順著她消瘦的臉頰滑落。
她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破碎的聲音。
“亦飛哥……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被他們欺負死了?!?/p>
顧亦飛看著她這副可憐樣,心里那點許久不見的疏離感瞬間被一種熟悉的憐惜所取代。
他放柔了聲音問:“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你別哭啊?!?/p>
站在一旁的顧亦飛媽媽,臉上原本熱情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凈,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慍怒。
她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冷意:“小孟,我們一家人今天剛團聚,有什么事以后再說吧,你先回去?!?/p>
孟子涵卻好像根本沒聽懂她的話,轉頭看向她,語氣里滿是哀求。
“阿姨,我都好久沒見到你和亦飛哥了,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吃飯嗎?我真的很想亦飛哥。”
孟子涵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人瞬間就僵住了,只剩下尷尬的沉默。
顧亦飛的視線在母親緊繃的側臉和父親陰沉的眉眼間掃了一遍,又看向孟子涵那張掛著眼淚、我見猶憐的小臉。
心里像是被兩只手撕扯著。
一邊是家人的臉面,一邊是孟子涵無助的哀求。
短暫的掙扎后,他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