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林晨愣了幾秒,才緩緩抬手回抱。
他的外套還帶著涼意,混著淡淡的皂香,沉沉地壓在她的呼吸里,讓人莫名安定。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抱著葉林晨,像是在用力確認她真實地站在自己懷里。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葉林晨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地撞在耳膜上。
她的手指下意識蜷起,像是怕一松開,這份溫度就會溜走。
直到對面的鄰居開門出來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刻的寧靜,兩人才猝然驚醒。
葉林晨不自在地垂下眼簾,臉頰微微發燙,沖顧景然笑了笑。
“快進來。”
顧景然點點頭,把行李箱放在門口,隨手關上了門,然后走到沙發邊坐下。
“剛起來?”
顧景然把手里拎著的塑料袋放在茶幾上,打量了眼臉上還帶著睡痕的葉林晨。
“起來一會兒了,感覺沒睡醒,坐在沙發上又睡著了。”
“昨天睡得太晚了。”顧景然了然地道。
他說著,一層層解開塑料袋。
里面是一份還冒著熱氣的白粥,和幾個用紙袋包著的包子。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他的唇線緊緊抿著,臉上沒有笑容。
比平時多了幾分冷峻。
葉林晨看著他的動作,莫名涌起一股緊張感。
“這次回來,會不會耽誤你的工作?”她坐到顧景然身邊問道。
顧景然把粥放在葉林晨面前,看了她一眼。
葉林晨等著他如往常那般,先是溫柔地回答她,然后再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
但是他沒有!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地拂開葉林晨鬢邊散落的一縷頭發,淡淡地道:“先喝點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葉林晨眨了眨眼,眼神在他臉上掃了掃。
顧景然這情緒不對勁啊,好像有點不高興?
可看起來又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葉林晨卻沒來由地有些心虛。
她彎起嘴角,沖著那張冷竣的臉笑道:“你怎么知道我還沒吃早飯?顧總總是和我心有靈犀。”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這幾個字起了作用,顧景然緊抿的嘴角微微彎了彎,扯出個笑意。
葉林晨見他表情松動,趁熱打鐵繼續問道:“顧總日理萬機,肯定也沒有吃吧?肯不肯賞臉也一起吃點?”
笑意蔓延到了顧景然的眼里,他“嗯”了一聲,起身去了廚房,拿了兩副碗筷出來。
他把粥盛了大半碗給葉林晨,又把包子擺放在她面前。
“你最喜歡吃的包子,剛出鍋的。”
“謝謝顧總。”葉林晨笑瞇瞇地道。
這頓早飯吃得格外安靜。
往常顧景然從外地回來,總會撿些有趣的見聞說給她聽。
從南到北,天南海北,能把一碗寡淡的白粥都說得有滋有味。
可今天,兩人間只有瓷勺偶爾碰到碗沿的清脆聲響。
顧景然吃得很慢,一口粥,一小口包子,視線始終落在自己面前的碗里。
葉林晨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拿眼睛悄悄覷他。
顧景然下頜的線條繃得有些緊,不像是在吃飯,更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空氣里漂浮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的,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就連那家他特意帶回來的、她最愛吃的肉包子,今天吃在嘴里也感覺有些發硬,嘗不出什么滋味。
葉林晨知道,他有話要說。
那話肯定不輕松,所以他才這樣沉默著,像是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反復思量。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用筷子夾起最后一個包子,慢慢地吃著。
她在等,等他開口。
當她放下筷子時,顧景然也同時放下了碗筷,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利落,伸手就去收她面前的碗。
就是現在。
葉林晨對自己說。
再不說開,這沉默就要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都耗盡了。
她伸出手,輕輕拽住顧景然的袖口。
那布料帶著他身體的溫度,微微有些暖。
顧景然的動作停住了,抬眼看著她。
“你是不是不高興?”葉林晨問道。
顧景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簾,視線落在她白皙的、緊緊抓著他袖口的手指上。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件弄不懂的物件。
“不是不高興。”顧景然慢慢道。
“那是什么?”葉林晨回望著他,追問道:“昨天你在電話里說,等見面了再聊。”
“現在我們已經面對面坐著了,你還是不能說嗎?”
她能感覺到他抓著碗碟的手指緊了緊。
一聲很輕的嘆息從顧景然嘴里逸出,他把收了一半的碗筷放回桌上,重新坐了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避葉林晨的目光。
思考了一會,他才開口。
“只是有點難過,覺得你似乎并不需要我。”
葉林晨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景然看著她茫然的樣子,眼里的情緒更加濃重。
他牽了牽嘴角,繼續解釋。
“從我們剛認識那會兒到現在,你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不管遇到什么事,大事也好,小事也罷,你都習慣了一個人扛著。”
“等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風平浪靜了,你才會云淡風輕地告訴我結果。”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像是在復述一件已經思考了很久的事情。
“以前,我總給自己找理由。”
“我告訴自己,你只是習慣了獨立,因為家里那些人指望不上,所以你只能事事都靠自己。”
“那時候我們還只是朋友,你不多說,我覺得很正常,我沒有立場去過問。”
“后來我們在一起了,我以為會不一樣。”
“可你還是老樣子。”
“我又想,或許是我們剛在一起沒多久,你還不習慣依賴我,沒關系,可以慢慢來。”
“可這一次,”他加重了語氣,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帶著難過,“發生了這么大的事,你還是一聲不吭。”
“你一個人去處理所有的事情,直到把麻煩都解決了,才在電話里輕描淡寫地告訴我一聲。”
顧景然直直地看向葉林晨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平日里的沉靜和溫和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痛苦的自責。
那種濃烈的情緒,讓葉林晨無法忽視。
顧景然垂下眼簾,悶聲道:“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做得還不夠好。”
“是不是我沒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你無法完全地信任我。讓你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就想到要告訴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挫敗感。
“我不是不高興,小晨……”他叫著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是在氣我自己。”
“氣自己沒用。”
“好像每一次,在你最需要幫助、最無助的時候,我恰好都不在你身邊。”
“我沒能站在你身邊,沒能幫你分擔一點點,而是讓你獨自一個人去面對。”
葉林晨徹徹底底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