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孟子涵陸續打回來的錢,除去葉政華頭兩個月最危急時候的花銷,她手里還悄悄攢下了整整兩萬塊!
那筆錢,她誰也沒告訴,就藏在家里床底下最里面的一個鐵盒子里。
上次孟子涵在電話里那句“我們早就兩清了”,實在是把她傷透了心,也讓她徹底寒了心。
她算是看明白了,侄女兒終究是侄女兒,靠不住。
錢,還是得牢牢捏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實。
誰知道以后要是她自己病了老了,孟子涵會不會也這樣袖手旁觀?
她心里打的這些小算盤,孟子涵自然一無所知。
可女人的直覺卻讓她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
孟雪云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在飄,不敢看她,這絕對是心虛的表現。
孟子涵懶得再跟孟雪云掰扯這些爛賬,只是冷著臉,下了最后通牒。
“我不管你以前的錢是怎么花的,也不管你們欠了誰的債。當初那筆遣散費,我已經還了大頭,剩下的我會盡快還清。但從今往后,你們的錢,你們自己想辦法。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了!”
聽了這絕情的話,孟雪云沒有反駁,笑著連連點頭同意。
“好好好,不給就不給,姑姑知道你也不容易,只要你過得好就行。”
她話鋒一轉,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小涵啊,下午姑姑還得回廠里上半天班,請假太久要扣工資。你姑父這里又不能沒人看著,萬一他要喝水上廁所什么的。你既然回來了,就辛苦一下,替姑姑在醫院守著你姑父,有什么事,也好隨時叫醫生和護士。”
孟子涵一聽這話,肺都要氣炸了:“什么?讓我守著他?”
她才剛說完這句,一陣尖銳刺耳的電子鈴聲在安靜的病房里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她后面還沒說出口的一連串拒絕的話。
“叮鈴鈴——叮鈴鈴——”
那聲音又急又脆,就像在催命一樣。
孟子涵心里一慌,顧不上跟孟雪云吵架了,手忙腳亂地從皮包里摸出手機。
這是周士賢特意買給她的。
在這年頭,能用上手機的人非富即貴,算得上是稀罕的身份象征。
更重要的是,這個號碼,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周士賢一個人知道。
看著屏幕上閃爍的那一串熟悉的號碼,孟子涵的手心不自覺就滲出了汗。
她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剛剛還盛氣凌人的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緊張地舔了舔嘴唇,慌亂地按下接聽鍵。
電話一通,她立刻換上了一副甜到發膩、卑微討好的嗓音,柔聲問道:“喂?周哥……您怎么這會兒打電話來了?”
手機里傳出周士賢的聲音。
“晚上有個應酬。”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在讀一份通知,“你準備一下,穿我上次送你的那套粉色小禮裙,頭發盤起來。自己要是盤不好,就去常去的那家沙龍。晚上七點,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這連珠炮似的安排,一個問句都沒有,全是命令。
孟子涵僵住了,手指死死地握著手機,心臟瘋狂地“咚咚”亂跳。
她現在還在江城,怎么可能晚上七點到?
她壓低了聲音,身體弓起,用能掐出水的聲音溫柔地道:“周哥,我現在不在港城,今天晚上……可能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是周士賢不敢置信的聲音:“什么?你說什么?”
隨即,他提高音量,怒氣沖沖地質問:“不在港城?不在港城你在哪兒?!”
孟子涵感覺不妙,連忙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我回江城了。我姑父病了,我……我回來看望他們。”
她希望搬出“孝順”這個理由,能得到周士賢的一點理解。
誰知話音剛落,周士賢咆哮起來:“孟子涵!誰準你回去的?!我的話你當耳旁風是不是?你回去之前,問過我一句嗎?!”
斥責聲透過聽筒,刺得孟子涵耳朵生疼,可她不敢挪開手機,只能一字不漏地聽他訓話。
在周士賢喘氣的空檔,她想辯解說自己只是想家了,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周士賢聲音已經冷了下來,向她下了最后通牒。
“我不管你是在江城還是在哪里,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坐飛機還是坐火箭,今天晚上七點,我的司機必須在樓下接到你!要是接不到,你這個‘孟總’也就當到頭了!”
“別給臉不要臉。你不愿意干的活兒,有的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排著隊想干!”
“周哥,我……”
孟子涵徹底慌了,剛喊出兩個字,那邊卻傳來“啪”的一聲巨響,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了。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一陣陣“嘟嘟”忙音,孟子涵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刻,她像是從噩夢中驚醒,抓起床頭柜上的皮包,顧不上跟愕然的孟雪云打招呼,轉過身,慌不擇路地往外沖。
“哎,小涵!”孟雪云被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急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孟子涵甩開她的手,急切地叫道:“公司有急事!港城那邊有急事!今天晚上七點前我必須趕回去!我先走了!”
說完,踩著高跟鞋,逃命一樣沖出了病房,很快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孟雪云被甩得一個趔趄,愣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轉過頭,看向靠在床頭的葉政華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一讓她留下來陪陪你,就說有事,我看就是不想出力!”
她一邊往病床走,一邊不滿地嘀咕。
葉政華靠在枕頭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我看她那個樣子……哪……哪像正經老板……當老板的……能被人一個電話……嚇成這樣?”
他因為中風后遺癥,說話口齒不清,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急得滿臉通紅。
孟雪云嘆了口氣,扯過一張衛生紙,胡亂在他嘴角擦了擦。
“你管她正不正經?只要她能按時把你的醫藥費交上就行了!咸吃蘿卜淡操心!”
葉政華被她一噎,喉嚨里“嗬嗬”了兩聲,攢了攢勁,怒氣沖天地道:“要……要不是她當年……騙走我們那三萬塊遣散費……我……我至于天天發愁上火……氣出這病嗎?這個醫藥費,本來就……就不該算她還的錢!是她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