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城,長街。
霍凌穿著便裝走在大街上,一臉蒼白之色。
十三攥著拳頭,心情憤懣:“將軍,那婁青川也太過分了,竟然慫恿主帥罷了您的職務,讓您來采購軍需,簡直欺人太甚!”
軍營里采購的事都是小兵干的,霍凌可是主帥,這不僅是打霍凌的臉,也是在羞辱霍家軍。
霍凌冷笑:“呵,我殺了他的副將,又弄丟了北蠻奸細,他能輕易放過我才是有鬼。”
“可主帥已經抽了您三十鞭子,這還不夠嗎?”
“夠?只有我們抓回北蠻奸細才算夠。”
霍凌頭也不回,目光直視前方,心里直氣惱十二為何到現在還沒找到那個屠蟒的人。
就算沒有抓到北蠻奸細,能找到如此人才,至少有件值得開心的事。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十三低著聲音問。
霍凌回過神,掃了掃四周店鋪,聲音不見喜怒:“既然接了采買的差事,自然照辦。”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胭脂鋪門口響起一道高昂興奮的叫賣聲:
“看一看,瞧一瞧了誒,本店新出藥妝瓊脂膏,可滋潤養顏,修復傷口,緩解疼痛,抗菌消炎,大家都來看看哎——”
“緩解疼痛?”十三眼神一亮,“將軍,您的傷都沒好藥治療,這不是剛好嗎?”
霍凌的注意點卻不在這上面,而是走上去,問胭脂鋪掌柜:“你這是瓊脂膏?用蛇油制作的?”
店老板來人穿著華貴,氣度不凡,笑得一臉諂媚。
“是是,這位客人當真慧眼,這瓊脂膏用的就是地地道道的蛇油!”
從桌上拿出一小瓶試用裝,遞到她面前:“不信您試試,這滋潤效果不是我吹,比涼城任何一款美容膏都細膩?!?/p>
見霍凌是個女人,店家準備從美容養顏這塊著手。
卻聽霍凌問道:“傷口也能用?”
“能用能用!普通凍傷,割傷,撕裂傷,甚至兵器傷都能用。”
管它能不能用,牛皮先吹出去才能促進銷售,店家毫不含糊。
霍凌淡淡瞟了他一眼,拿起一盒試用裝,用手指扣了點,抹在被鞭子抽到的手臂上。
當看到她手臂上縱橫交錯幾十條血痕,有的甚至還滲著血,沒有結痂,店家下意識后退兩步,將霍凌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這女人渾身透著貴氣,卻也縈繞著殺伐之氣,莫非是......
“您,您是霍將軍?”
霍凌掀了掀眼皮。
“你認識我?”
“認識認識!”店家激動得臉色通紅:“霍將軍大破北蠻敵軍,為保護涼城百姓殫精竭慮,我們都很感念您。”
頓了頓,越發賣力地推廣產品:“霍將軍您常年行軍,士兵守衛邊關,手腳凍裂,最是需要這樣的東西,您若需要,我可以全部調貨給您?!?/p>
除了行軍受傷,凍裂傷,還有軍傷,店家心里清楚得很,也相信女將軍肯定會動心。
霍凌吹了吹胳膊上的傷口:“呵,莫要在本將軍面前夸大其詞,你這瓊脂膏若沒有你說得那么神,該當如何?”
店家笑嘻嘻拿出一大瓶正裝:“將軍,您手上拿的這個小瓶是試用裝,我手里這是正裝,您可以用完小瓶的再考慮要不要用大瓶的,若沒效果,我們店全額退款?!?/p>
“額?買大送小,有點意思?!?/p>
“那可不嘛,一切為顧客著想,顧客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們店童叟無欺,不會讓每一位顧客吃虧……”
“行了,”面對店家滔滔不絕的話術,霍凌不耐煩地打斷,“你們店有多少瓶瓊脂膏?”
“回將軍,一共五百瓶,每瓶一百文錢?!?/p>
“五百瓶?”霍凌驚的不是它的價格,而是它的數量。
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一條蛇的蛇油不過半兩,制作五百盒瓊脂膏,得抓多少條蛇?
驀地,她一把抓住店家胳膊,問道:“這瓊脂膏,當真是你們鋪子研制出來的?”
店家被抓得老胳膊生疼,嚇得聲音直抖:“是啊將軍,您這是怎么了?”
十三趕緊上前,“將軍息怒!”
霍凌回過神,松開店家的手:“店家莫怪,本將軍一時情急?!?/p>
“只是請你告訴我,這瓊脂膏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掌柜的吃痛的捂著胳膊,一臉后怕。
“是,是我們胭脂鋪找人在田野間抓蛇,抓了很多年才攢下來的蛇油制作的,小人可不敢說謊啊。”
他沒有說謊,因為楚蕭賣瓊脂膏的時候,確實只說自己是個抓蛇的。
青石鎮老板更不是個傻子,也不可能對其他人說供應商的真實身份。
畢竟想賺錢就要壟斷供貨來源。
霍凌的眼神黯淡下來。
不是他嗎?
深吸一口氣,她的表情恢復如初。
“你這瓊脂膏我全都要了,找人送到將軍府,自會有人給你結賬?!?/p>
“若今后你還有這等好貨,記得先來將軍府,軍中需要這樣的東西?!?/p>
掌柜連忙點頭哈腰:“是是,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霍凌沒有繼續逗留,邊走邊對十三道:“寒冬將至,告訴城里的成衣坊,所有棉衣先送到將軍府?!?/p>
十三抱拳拱手:“是,末將現在就去?!?/p>
——
翌日清晨。
楚蕭剛從床上爬起來,院子大門就被人敲響。
“楚兄,今日去鎮上嗎,我把板車套好了?!?/p>
曹子峰記得上次楚蕭跟胭脂鋪老板的約定,一大早就拉著板車來門口等著。
楚蕭拉開大門,笑道:“你小子,現在做買賣比我都積極,以后這進城辦事的差事可就要交給你了。”
“別,我還想跟你后面多學些東西呢?!辈茏臃逶绨殉挳敵闪伺枷?,滿心崇拜。
楚蕭也沒多說,從廚房里拿出幾個菜窩窩,隨手扔給他一個,便將昨晚準備好的瓊脂膏和肥皂抱到馬車上,往鎮上趕。
朝霞漫天,透過云層照在山巒之間,綿連的山峰發著淡淡金光,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
山中的飛鳥嘰嘰喳喳,野獸低鳴。
楚蕭剛穿過來那幾天,只覺得這地方鳥不拉屎,窮困潦倒,今日卻覺得這大好河山,蘊藏的生機和財富,都是后世無法比擬的。
“楚兄,你在看什么?”
走在山道上,曹子峰發現他四下張望,有些好奇。
楚蕭輕聲嘀咕:“總感覺有人跟著我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