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時間,我就按比例給您放量。”
宋小天只量了一個腰圍,就收走了軟尺,拿著旗袍平鋪到了工作臺上。
曾小芹見狀,慌忙哄著表哥:“就量了一個腰圍,就腰圍!”
封朔:“……”
沒搭理她。
曾小芹是坐不住了,走到祝云媱身邊,挽著她的胳膊,偷偷告狀:“嫂子,我冷。”
“大太陽的,怎么會冷?”祝云媱側(cè)目,看曾小芹穿的也不少,擔憂道,“是不是夜里著涼了?要不然不拍了,咱們回去吧。”
宋小天低頭在旗袍上用粉餅劃線,聞言抬眸,禮貌道:“那旗袍還改嗎?”
“旗袍就放這里吧,我下回再來拿……”
話音未落,封朔卻不同意了。
“小芹已經(jīng)打電話回京市,和奶奶說了要寄我們的結(jié)婚照。”
封朔走上前,看著宋小天,示意他抓緊。
祝云媱看向曾小芹,后者嘿嘿撓頭:“我怕我哥說了不做……”
祝云媱瞧她天天拿著老太太當擋箭牌,覺得有意思極了。
“那就辛苦宋師傅,加快點了。”
宋小天又埋頭下去,大剪刀咔咔兩下,又把左右兩側(cè)各挖出一個弧度,重新撬邊,再把旗袍翻過來,干凈利落地剪出一道直線,再撬邊,接著就是縫拉鏈……
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酣暢淋漓。
祝云媱心里已經(jīng)給他加了不少分了。
“聽說,你明年想去考服裝廠的職工呢?以前在哪學(xué)的裁縫啊?”
宋小天邊縫拉鏈邊解釋:“和我舅媽學(xué)過一些,去外頭也做過小工,要去廠子里考職工,還是差點火候。”
“我覺得你的水平,已經(jīng)很厲害了!”
祝云媱看著短短半小時就再次翻新的旗袍,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他們相談甚歡,可曾小芹快要被表哥的眼神給殺死了。
她催道:“嫂子,你直接在這里把旗袍換上吧。”
說著,就把祝云媱推進用布簾子拉起來的隔間里。
“那你幫我拉下拉鏈。”
祝云媱在簾子后頭喊了一聲。
曾小芹拉過封朔,就往里頭推:“嫂子,我讓表哥幫你啊!我……有點害羞的!你們是夫妻,你們更熟!”
封朔嘖了一聲。
曾小芹理直氣壯:“表哥熱情點!要不然,我告訴外婆,你不肯給嫂子拉拉鏈!”
簾子落下,曾小芹長長松了一口氣。
她扭過頭,看到宋小天好奇地朝著她看。
曾小芹露齒一笑:“我表哥大小是個首長,在外頭端習(xí)慣了。其實吧,他們夫妻感情特別好,特別恩愛。我嫂子一結(jié)婚就來隨軍了。真的,般配!”
宋小天:“……”
他低頭重新把軟尺搭在了脖子上,嘴角無奈扯了個笑。
看來,鋪子里還是得找個幫忙的女工。
有些錢省不了。
……
布簾后面。
祝云媱剛脫下布拉吉,身后就像是貼上一堵堅硬的墻。
“要幫忙穿嗎?”
封朔低著頭,溫?zé)岬臍庀娫谧T茓劦念i后,有些酥麻,熱意從那里一點點爬上耳朵,又順到了臉頰。
她咬了咬唇,故作鎮(zhèn)定地做了個深呼吸,慌亂地套上了旗袍。
腦袋從領(lǐng)口探出的剎那,才發(fā)現(xiàn)墻上很用心的貼了鏡子。
封朔的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臉上,眼睛眨都不眨的。
被她逮了個正著,也沒想著移開。
“……”
祝云媱皺了皺眉。
封朔倒是發(fā)現(xiàn)了,喉結(jié)微微聳動,視線往下落了落,很快又移回她的眼睛,仍舊一本正經(jīng):“看別的地方,更不合適。”
祝云媱聽懂了,狠狠瞪他一眼,可依舊沒和他說話。
封朔等了片刻,收回目光,伸手提拉鏈。
開合的衣服后擺,鮮紅的布料,映襯得后背肌膚更加白皙嬌嫩。
隨著拉鏈一點點上升,白皙被一點點遮掩,封朔心里的那種燥意,卻越發(fā)明顯。
“沒人就不想和我說話了?”
為了阻止腦海越發(fā)活色生香的場景,封朔轉(zhuǎn)移了話題,還抬眸看向鏡子里的祝云媱。
祝云媱看也不看他。
顯然,鏡子氧化形成的黑斑,比他更好看。
拉鏈劃過的咔噠聲,也比他的問題更重要。
剛把拉鏈拉好,人就一溜煙地跑出去了。
一句話都沒有說。
封朔立在原地,手里還殘留著祝云媱秀發(fā)逃脫的觸感,酥酥麻麻,還很柔軟,此時卻只有一場空。
鏡子里映照出他黑沉沉的眼眸,得不到回應(yīng),心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握住,狠狠攥緊。
熟悉的酸意,再度襲來。
明明和那個裁縫,都有話說!
封朔的唇瓣動了動,呼了一口氣,掀簾子出去。
人家的地盤,他一刻都不想待。
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祝云媱要掏錢付改衣費,封朔大步一邁,搶先遞給了宋小天。
宋小天接過了封朔手里的錢票:“慢走。”
三人離開了裁縫鋪。
去往湖邊的車上,封朔沉默,目不斜視地開車。
祝云媱穿著旗袍,不方便做大動作,正襟危坐。
曾小芹覺得祝云媱此時已經(jīng)很漂亮了。
端起相機,直接就拍了。
“嫂子,你穿旗袍真的好看!像是朵嬌艷的紅玫瑰!”
“……”祝云媱的臉被紅色的旗袍映襯,的確染著紅暈,她輕笑道,“是小宋師傅改衣服的手藝好。”
“的確很好!”
曾小芹還在拍,視線都在祝云媱身上呢,根本就沒注意到車子突然加速了。
“小芹喜歡旗袍嗎?嫂子送你一條好不好?我從海城帶了些料子過來的!正好試試小宋師傅的手藝。”
祝云媱眼眸一亮,有些激動了。
她自己衣服多,想不起來要做新的。
鄒妹正在孕期,說要穿娘家的衣服,能保孩子平安。
想給封朔做衣服,幾次都卡在量尺寸的階段……
倒是讓秦嬸支持生意,但她肯定會拖延。
計劃趕不上變化,眼前不就有現(xiàn)成的模特嘛!
眼前出現(xiàn)一大片高原湖泊,瓦藍瓦藍,特別廣袤,一望無垠。
曾小芹放下手里的相機,重新坐穩(wěn)時,已經(jīng)明顯感覺到車子越開越快了。
“嫂子,我不太適合穿旗袍吧。”
祝云媱卻說:“不試試怎么知道呢?就這么說定了,嫂子送你一套。”
“行吧。多謝嫂子!”
曾小芹瞥見表哥側(cè)臉繃起來,猜想這家伙恐怕又在吃醋。
一回生,二回熟。
在裁縫鋪的時候,曾小芹還拿捏不準,現(xiàn)在都想故意使壞了。
“看來嫂子是真的很喜歡小宋師傅……”她抬眸,瞧見表哥余光正在瞪自己,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的手藝啊!”
“是很不錯。就是離大院太遠了,不然我都想去拜師學(xué)藝!”
祝云媱狀似不經(jīng)意地提了一嘴。
她本來就有這個計劃,正好順理成章知會封朔一聲。
叱——
就在這時,車子突然一個緊急剎車!
后座上的祝云媱和曾小芹都被慣性帶著飛起,終于結(jié)束了話題。
而封朔面無表情地拔了鑰匙,開門下車。
一個人走向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