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媱盯著地板摳出的洞,看了足足好幾分鐘,等到書房里的積水都流淌出去,才慢慢回過神。
她想起來了,封朔野外拉練前,就是蹲在這個位置鬼鬼祟祟,被自己逮了個正著。
所以,當時他想做什么?
是打算把東西都藏起來嗎?
還是想要隨身帶走?
藏起來肯定是怕自己會發現,那帶走呢?
難不成自己在家,還會翻箱倒柜,把地板都拆了嗎?
祝云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底拔涼拔涼的。
她太天真了,居然認真考慮要和封朔長相廝守。
他把自己當什么?
祝云媱動作僵硬,將被污水泡成爛泥的草藥都收集了起來,攤在桌上晾干。
她從小張手里拿過大竹笤帚,一點點將主屋各個房間里的積水和淤泥都清除出去,又擦了窗,拖了地……
靠著機械重復的清掃工作,麻痹自己的內心,不讓自己再接著胡思亂想。
不能停下來。
她一直掃一直掃,掃到了庭院里,把小張的活都搶了。
小張剛開始沒在意,以為嫂子講究,不想讓外人進房間,老老實實地候在外頭。
等到祝云媱開始打掃院子的時候,他發現嫂子繃著一張臉,臉色都要黑成鍋盔了。
這下才慌了。
“嫂子,您歇著吧。這點點活,我來打掃就好了。你剛從醫院回來,得休息。”
祝云媱也不和小張爭。
既然不讓她掃地,她就回屋繼續收拾。
屋里地面清理過后,也沒有其他臟亂的地方了。
她索性把衣服,床單被套都拆了下來,一并帶進空間,扔進水桶里清洗。
抓住這個空當,仔細研究了姜館長送回來要她保管的烈士申請材料。
從她登船離開海城那天起,姜館長就在為了祝青音的烈士封號奔波……
祝云媱心頭又酸又澀。
誠然自己莫名其妙穿到書里很讓人抓狂,但她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相互扶持,彼此牽掛。
封朔……封朔就當是個過客吧。
她努力過,憧憬過,也一次次被打擊過了。
該放手了。
“祝云媱,你也不虧啊!想想再過幾個月,就會有個活蹦亂跳的小崽子陪著你了。”
她摸著小腹,暗暗下了決心。
拿著洗好的衣服被套回到現實,她已經心如止水,有條不紊地繼續整理。
就在這時,封朔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了。
他趕得有些急,汗流浹背的,臉頰都被曬得通紅,上身穿著短袖的訓練汗衫,小臂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
大掌猛地撐住門框,心有余悸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瞧見人了,才松了一口氣。
“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
語氣硬邦邦,乍一聽上去還有點兇。
祝云媱頭也沒有抬,悶聲回應道:“也沒什么毛病,待在醫院里做什么?”
封朔想說,檢查報告沒有全都出來,應該再等一等的。
但一抬眸,看到祝云媱的情緒并不算很高漲,也就抿了抿唇,沒多說話。
沒人喜歡住院。
待在家里,多休息休息也是一樣的。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相當自然地接過祝云媱手里拿著的被套,幫忙一起裝被子。
“我從食堂打了飯,餓了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祝云媱沒有應聲,將被子抖落開后,就從封朔手里扯走了。
封朔手里又是一空,眉峰當即就蹙起來了。
他呼吸重了幾分,盯著祝云媱的眼眸跟著晦暗。
但祝云媱在他面前,不躲不避,坦然自若的模樣,又讓他的郁氣消散不少。
垂眸想了想,他抿唇嘆氣,走上前,俯身從后背抱住了祝云媱。
將小小的人兒,圈在懷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盡量柔聲問:“不開心?睡了幾天,剛醒,所以沒精神?”
問的相當克制了。
其實,他想問,為什么對自己一點都不親近了。
明明昏迷前,還抱著他哭呢。
一想到在山林里,祝云媱卸下防備,對自己無條件的依賴,封朔的心就軟得一塌糊涂。
估計就是沒休息好,還得養。
“封朔,當初的結婚申請,你準備了多久?要好幾個月嗎?”
懷里的人,突然這么一問,聲音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起伏,讓封朔絲毫沒有設防。
他親在祝云媱的耳朵旁邊,悶聲應道:“差不多吧。審核比較麻煩。”
祝云媱了然,應該是因為她的身份特殊,頂著資本家大小姐的名號,才會讓審核的時間變得更長。
結婚申請如此,估計離婚申請也不會輕松。
握著被子的手,緊了緊。
祝云媱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和道:“那我們的離婚申請是不是也要提上日程了?”
封朔貼著祝云媱的脖頸,聽她說話的時候,臉頰能夠感受到些許的共鳴,酥酥麻麻,讓他忍不住就要收緊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只想將人揉進自己身體里。
嬌軟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
他只想親一口。
“嗯……”隨口應了一句,順著她的話往下講,“那就提上日程,離婚的話要……”
話音戛然而止,封朔身體一震,人整個都懵了。
手臂還保持著圈抱住人的姿勢,但他身體里的血液卻像是瞬間逆流,渾身冰涼。
“你說什么?什么……申請?”
封朔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重復的時候小心翼翼,還特意避開了離婚兩個字。
他現在最不想和祝云媱討論的就是離婚這個話題!
晦氣,要避嫌。
可惜祝云媱沒懂他的良苦用心,字正腔圓地又重復了一遍:“離婚申請。我們不是約法三章,六個月后離婚嗎?現在已經快過去三個月了,也該準備準備離婚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嗯?”
封朔咬了咬后槽牙,忍著不斷往上竄的邪火,將懷里的人兒轉了身,捧著她的臉,質問道:“媱媱,話不可以亂說。萬一我當真了呢?”
“我既然提出來了,當然是要你當真的。”
祝云媱不卑不亢,就這么直直地盯著他。
封朔忍的辛苦,額頭青筋暴起,眼尾也浮現出一抹殷紅,不甘心道:“把話收回去。你前兩天還冒著大雨洪水要去搜救我,現在又要提離婚,你覺得邏輯通順嗎?”
祝云媱表情總算有了一絲波動,垂下眼眸,躲開了封朔的視線,彎了彎唇角:“我什么時候說過是為了你,才出大院的?”
“再說一次!”
封朔捏著祝云媱臉蛋的手,差點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