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頌音休假也很少留在封家,她征求了祝云媱的意見后,讓小張臨時充當她的司機,連日來都在京市奔波。
天一亮,車子就啟動出去了,總要到深更半夜才回來。
用曾小芹的話說:“大舅媽回來一趟,半個京市都得接風洗塵?!?/p>
祝云媱當句玩笑話聽了,沒有上心。
她也不可能太關心自家婆婆的交際,有些不禮貌。
更何況,曾小芹最近經常陪著她,讓她也沒空想更多。
布料廠和服裝廠的生意對接上了。
姚萬里和夏俊都來封家,給她送過一些謝禮,但礙于之前的約定,兩人都沒有透露更多,只說是日常拜訪。
封老太太接待了他們,聊了聊廠子里的事情,不可避免就聊到祝云媱自己做衣裳的事情。
她獻寶似的拿出祝云媱做的童裝,很是得意,直夸她手藝好。
姚萬里當即表示,布料廠里的新棉布品質好,相當軟和,正適合做童裝。
祝云媱聽了就想笑,新棉布可不就是用自己的那些棉花做的嗎?
她和姚萬里心照不宣,暗自慶幸。
夏俊看著她做的小孩汗衫,陷入沉思。
曾小芹不客氣道:“夏主任,這要是入不了你的眼,也不是一定要夸的!您看看就好?!?/p>
“小芹,怎么說話呢?”
封老太太蹙眉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沒好氣道,“小時候,你可是追著阿俊喊哥哥的?!?/p>
“我什么時候追著他喊哥哥了!我只有表哥一個哥哥!”
話音剛落,曾小芹的眼眶都紅了,緊緊抿著唇,才把心頭勾起的失落壓下去。
祝云媱見狀打趣道:“怎么還哭鼻子了!好了,來,吃個蜜三刀甜甜嘴?!?/p>
“嫂子,你不知道……”
曾小芹提了封朔就忍不住傷心,開口就是委屈,但剛開了話頭,就被封老太太制止了。
“曾小芹,你要是太閑就回去報社上班吧?!?/p>
她一臉正色,語氣嚴肅,適時讓曾小芹閉了嘴。
夏俊此時再不說點什么,以后怕是得和曾小芹水火不容了。
他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曾記者誤會了。我剛才是看云媱做小衣裳的手藝和水平都很不錯,想說和我們廠子里的裁縫師傅也不相上下了。正好有裁縫崗的招聘,但轉念一想,她只是來京市探親,又懷了身孕,不太合適……”
“阿俊,你們廠子的效益那么好?。 ?/p>
封老太太也有點吃驚了。
夏俊不太好意地撓了撓頭:“一直都還挺好的,原料供不應求。以前,我都忙著找布料,沒功夫也沒閑心關心其他的部門。但這回,多虧了姚叔他們廠子的布料供應,不僅解了我業務上的燃眉之急,而且,我還……升職了?!?/p>
“升職了!那你現在是什么了?比主任還高嗎?”
曾小芹心里隱隱冒出了不爽。
這個書呆子,怎么做什么都那么厲害?。?/p>
其他幾人也紛紛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夏俊干笑兩聲:“現在是生產副廠長了?!?/p>
“厲害啊!”
“不錯不錯!”
“阿俊,恭喜你?。 ?/p>
幾人不約而同地夸贊起來。
只有曾小芹酸溜溜地嘀咕一句:“那現在不能喊你夏主任,是夏廠長了?!?/p>
“……都行。一個稱呼而已?!?/p>
夏俊坐在老司令的家里,哪里敢因為一個廠長的抬頭,就耀武揚威,還得低眉順眼呢!
封老太太眉眼笑得很開。
到了她這個歲數,看到小輩出類拔萃,心情自然是高興的。
更別提,之前她都選中夏俊,想撮合人和祝云媱呢!
她回房,給夏俊送了一支嶄新的鋼筆。
“來,收著吧。恭喜你升職,好好干!”
夏俊誠惶誠恐地接過:“多謝封奶奶?!?/p>
“看到你們一個個都有出息,我就覺得欣慰?!?/p>
封老太太淺笑著,又牽起祝云媱的手,試探道:“云媱真要對做衣服感興趣,要不要去夏廠長那里學習學習?”
夏俊手里的鋼筆頓時沉甸甸的了。
但他原本也有這個想法,并沒有覺得突兀,也看向祝云媱:“廠子里有幾個老師傅,懂的很多?!?/p>
祝云媱還在替他升職加薪感到高興呢,沒想到話題就轉到自己身上了。
她倒還真的挺想跟著正經師傅,好好學習學習。
等以后回了大院,也能派上用場。
畢竟,這年頭,沒有點真材實料,光靠嘴皮子做不起大買賣。
“可我做不了多久,等封朔回來,估摸著也該回大院了?!?/p>
祝云媱說完,也有些靦腆地低下了頭。
也算是說出了口。
她留在京市,只是為了等封朔。
封老太太和曾小芹相互一對視,沒有說話。
夏俊覺得惋惜,但也能理解,只說:“最近算是旺季,廠子里能收一些學徒工幫忙。你要愿意來,只管和我說?!?/p>
祝云媱沒給準話,夏俊沒有強求,倒是封老太太很支持。
兩人離開的時候,祝云媱送客。
曾小芹攙扶著封老太太回房,有些氣不過:“外婆,你怎么又把嫂子往夏俊那家伙身邊湊??!你該不會覺得表哥回不來了吧?”
封老太太腳步一頓,眼眶濕潤,抿了抿唇。
好半晌,才開口:“太久了啊?!?/p>
這一句,讓曾小芹也答不上來了。
是好久了。
久到家里人都不敢提表哥。
也不知道還能瞞著嫂子多久。
希望大舅媽早點找到線索。
……
療養院里。
沈旭山面對裴頌音,著實有愧,抽了抽嘴角,支支吾吾地嘟囔一句:“封朔出任務前,說能讓我去農場見見孩子們。剛才也就是一時心急……”
楊河手臂夾著木板,掛在脖子上,臉上全是淤青,眼神卻是兇狠的。
“首長!剛才他可不是這個意思,聽說團長沒回來,就說什么該回來的不回來,合著陸參謀長和余哥的命就不是命唄!團長失蹤了,我們比誰都急,但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只是要團長辦事……”
楊河本就是團隊里最意氣用事,感情也最充沛的。
抱怨完這句,又怕讓裴頌音覺得他們拋棄了封朔,紅著眼眶,哽咽道:“首長,我們真的找了,翻遍了整座山頭,都沒找到團長的人……”
“楊連長,把心思放在身體養傷上,別計較沒有意義的事情。”
裴頌音冷靜的聲音傳到醫生辦公室門外,讓著急來找沈醫生的盼盼,驚得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