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媱能聽到鄭紅梅驚慌失措的辯解，她想開口，但喉嚨就像是被堵住了，什么都說不出來。
跌落在雪地里，渾身都處在鈍痛中，說不清楚，是哪里最疼，反正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疼。
眼皮越來越重。
身下的雪地卻越來越暖和。
……
“就，就是這樣……”小張一邊說著祝云媱出事的經過，一邊泣不成聲，“然后，我和花花嬸子一起幫忙送嫂子去大院的衛生所。因為醫療樓太遠……想找小梅衛生員搭把手?！?/p>
“花花嬸子也不能去醫療樓，能到大院就很不容易。團長……我想救嫂子的！我，我……”
封朔冷著臉，咬住后槽牙，聽著小張的解釋，又加重踩了一腳油門。
終于在看到部隊醫院的時候，開口道：“張強強，你做的很好。但從現在開始，我不想再聽你哭哭唧唧，你嫂子還沒死呢！”
這話是磨著牙齒說出來的。
張強強一個激靈，嚇得眼淚都憋回去了。
他不敢應聲，咬住嘴巴，拼命點頭。
吉普開到住院樓門口。
車子沒有熄火，封朔踩了個急剎車，就開了車門沖出去了！
張強強也想跟著去，但只能收拾起情緒，趕緊把車子停好。
封朔沖進樓里，目標明確地往手術室走！
這條路他知道，上一次鄒妹生小林生，也是在那里搶救。
當時，楊河跪在手術室門口，求著醫生們救鄒妹一命！
才短短幾個月，現在要下跪求菩薩保佑的人，就已經換成是他了。
封朔每一步都走的如同有千斤重，但又不能停下腳步，甚至一步走得比一步更快。
他剛從一場曠日持久的噩夢中醒來。
在夢里，他孤苦伶仃地走過了一輩子，各種陰差陽錯，各種糾葛阻撓，甚至都沒能看到活生生的媱媱一眼！
好不容易醒過來，失而復得的余韻還在發酵，卻要面臨著更痛苦的失去。
關鍵，這不是夢。
他真的會失去媱媱的！
光是走已經來不及了，他不顧形象地在病院大樓里狂奔起來，朝著人頭攢動的手術室門口沖了過去。
眼見著就要到門邊了，聽到張政委的一聲令下：“把人攔?。 ?/p>
封朔被余錦城和陸琛一人一個胳膊，死死擋下了。
“團長！嫂子正在搶救，少安毋躁，一會就好了！”
陸琛紅著眼眶，嗓子哽咽。
封朔咬了咬后槽牙，用力掙脫，太陽穴一鼓一鼓，額頭青筋都要暴起來了！
“放手！”
他啞聲。
余錦城同樣繃著咬肌，勸說：“團長！嫂子會沒事的！送來的很及時！不會有事的?！?/p>
“……放手！”
封朔誰的話都不想聽！
眼睛直直盯著手術室的門，目眥欲裂。
一眾人守在門口，其中包括被趙春瀾押過來的鄭紅梅。
她沒顧上換衣服，身上還留著祝云媱的血，一大片染紅了衣服褲子，又因為時間久了，只留下暗褐色的印記。
見到封朔沖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嚇得腿軟了。
努力扭著手指，才顫巍巍地說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有用力，就只是想讓她閉嘴，不要再說了……”
她低到都聽不到的聲音，卻讓所有人都轉過了頭。
文雯哭的眼睛都紅了，氣惱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從四合院都追到鎮上去了，還說不是故意的！”
“我是要給家里人做衣服，小祝她不愿意做，我……我總得找裁縫店吧。我都和家里人說好了……”
鄭紅梅還委屈起來了。
她真的就只是要給家里 人做件新衣裳而已！
說起來，她本來是沒有這種的打算的，但文工團好多人都去四合院找祝云媱做了。
她以前看不上，心想資本家大小姐能做什么，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肯定是裝裝樣子的！
但沒想到，其他人拿回來的新衣裳，一件賽一件的漂亮。
那衣服版式，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感覺像是大城市的國營商店才會有的。
她一度懷疑是祝云媱擺脫不了資本家的品性，從京市往邊防倒賣服裝，賺大家的錢。
所以，說過一些風涼話。
直到周圍人不少都拿著自己攢的布料，去找祝云媱做添了鴨絨的襖子，她才真的眼饞起來了。
那襖子，她趁文雯不在宿舍的時候，偷偷試穿了一回，真的很輕便。
感覺都能穿著跳舞了！
這才心癢癢的，想找祝云媱做一件。
可其他人都是做給家里人，她也跟著打算先找祝云媱給家里人做一件，看看手藝。真要是好呢，再給自己做。
誰能想到，祝云媱一下就拒絕了她，絲毫沒有留情面。
不僅如此，她一個人苦哈哈地騎著自行車去供銷社，居然買不到祝云媱給大家做襖子的布料，有相似的，價格貴得嚇人。
她只能扯了點普通的棉布。
因為平日里，她喜歡做衣服，布票早就已經不夠了。
也是不湊巧，撞見祝云媱的時候，自己氣性正大，才會氣不過推了人一把。
事已至此，鄭紅梅知道自己再解釋什么都不會被原諒了。
但還是忍不住要替自己辯解。
“我是正好遇到她的，沒有專門去找她……”
她蒼白無力地說著。
一直在哄孩子的鄒妹再也忍受不了了，把孩子扔到楊河懷里，沖上去，揪起鄭紅梅的領口，就要打下去！
“是這樣嗎？只是這樣嗎？你知道嫂子為什么要去招待所嗎？就是為了要躲你！你追上門來撒潑，嫂子以和為貴，不和你追究，寧愿自己搬去鎮上住一晚！
“她不想給封團長添麻煩，不想在封團長不在的時候，和你起了沖突，讓你拿了把柄！你倒好，在四合院里開口閉口說她是資本家大小姐，說她好心給大家做衣服，因為忙不過來，找我們幫忙，是資本家壓榨白工！
“到了鎮上，你看到她和小張從招待所出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污蔑她和小張不清不楚！你的心怎么那么臟，看看男男女女，腦子里只有那檔子事嗎？
“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你推倒的嫂子，你還想抵賴！鄭紅梅，我看不起你！??！”
一口氣罵完，鄒妹突然收回了要扇下去的巴掌，改成猛地一推……
然而，并沒有推動。
鄭紅梅往后踉蹌了兩句，站穩了。
“你看看！我那么用力了，你還能好好站著！可想而知，你推嫂子，到底花了多少力氣！”
鄒妹頓時淚如雨下，抑制不住地哭成一團！
她撒潑似得沖著鄭紅梅撲過去，周圍人忙著要勸架。
攔住封朔的余錦城和陸琛明顯也是一頓，一時失了防備……
封朔趁機甩開兩人，揪住了鄭紅梅的領口，將人提了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手術室里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