倡當濃霧籠罩山林時,孟九笙四人仍在崎嶇的山路上徘徊。
不是他們不想離開,而是因為,出不去。
許昭陽看著刻在樹干上的記號,額頭滲出了冷汗。
這已經是他們第四次回到這里。
“大神......”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孟九笙。
孟九笙眸光一凝,從口袋取出三枚銅錢拋在地上。
銅錢詭異地在原地打轉,最終全部立著靜止不動。
她干脆盤腿坐在一塊青石上,然后抽出四張符紙立在四方方位。
符紙散發(fā)出淡金色的光芒,在濃霧中辟出一方清明的空間。
“別費功夫了,坐下歇會兒吧。”
“老九,這是不是傳說中的鬼打墻?”
孟柒微挨著孟九笙坐下,語氣平靜,仿佛眼下的困境不過是尋常的野游。
她甚至從包里摸出一包餅干,慢條斯理吃了起來。
“是。”孟九笙點了點頭。
齊野抓了抓頭發(fā),滿臉不解:“我們又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干嘛不讓我們走?”
孟九笙雙手環(huán)胸,語氣淡淡:“我前面不是說過,因為我們好奇心重。”
許昭陽忍不住抱怨:“可我們不是已經被趕下來了嗎?連熱鬧都看不成......”
孟九笙垂下眼睫,沒再說話。
山霧在她周圍浮動,襯得她整個人愈發(fā)清冷。
孟柒微拿了盒點心遞給她。
“老九,你想什么呢。”
孟九笙接過來,忽然問:“七七,你的同學可能會死,你有什么想法?”
孟柒微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咽下餅干,思索片刻才開口:“吳敏做了什么壞事嗎?”
孟九笙搖搖頭:“沒有,可她生在了吳家,享受了吳家的榮華富貴。”
“原罪嗎?”孟柒微下意識地問。
孟九笙沉默一陣,用直白的話說:“吳家的財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人血饅頭,吳敏在明知道來路不正的情況下,還是吃了十幾年。”
許昭陽頓時反應過來:“所以大神你不想掙他們家的錢?”
因為,不干凈?
孟九笙默認。
孟柒微想了想:“要按你說的,那就是人各有命。”
畢竟是遭天譴的事,吳敏要是不知情,還算無辜。
如果她明知道這錢沾著人血,卻還花得心安理得,那受到報應也是應該的......
孟九笙又問她:“那如果我要加速你同學的死亡呢?”
孟柒微猛地抬起了頭:“什么意思?”
孟九笙輕嘆一聲:“那墳,可能需要我去挖出來。”
那墳不挖,會繼續(xù)殘害周遭的無辜生靈。
挖了,吳家上下恐怕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她碰巧看到了吳顯貴發(fā)的公告,又看到了纏繞在孟柒微身上的因煞。
跟著上山,又被困在這里。
或許這都是天意的安排。
孟柒微沉默了很久,而后艱難問道:“如果不挖,吳敏能活多久?”
孟九笙推算了一下。
“根據陰煞的擴散速度來看,少則七天,多則半個月。”
畢竟陣法剛破,吳敏就摔斷了腿,那也是厄運開始的征兆。
而吳顯貴又急著遷墳,死亡只是早晚的事。
齊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大神,吳家到底做了什么,才得到這么嚴重的天譴?”
孟九笙眸光深遠:“我猜,吳家的金山銀山,是用整個吳家村百姓的命換來的。”
許昭陽瞪大眼睛:“你是說,整個吳家村的人,都死了?”
那可是上百條人命!
孟九笙收回目光:“你覺得呢,如果只是去城里發(fā)展,村子怎么可能會荒廢得這么徹底。”
整個村子連個鬼影都沒有,極有可能是這里的村民包括村里的氣運,都被墳墓里的東西吸收,又化作財富轉給了吳家。
“吳家是怎么做到的?”許昭陽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孟九笙:“還是那句話,具體情況,得挖開墳墓才能確定。”
孟柒微細細琢磨了一陣。
“既然吳家難逃一死,那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不用顧慮我。”
雖然她和吳敏是同學,但總不能讓老九徇私舞弊吧?
如果吳家真做了什么惡事,受到懲罰也在情理之中。
孟九笙凝視著她,忽然展顏一笑。
“好,那我們原地休息,明天再返回山上。”
他們沒有帳篷,但有孟九笙布下的屏障。
屏障內溫度適宜,連蚊蟲都進不來。
四人隨便以樹枝和草葉為席,在符紙柔和的光芒中漸漸睡去。
翌日。
吳顯貴帶著大隊人馬重新來到祖墳前。
此時,地上的動物尸體已經被清理干凈,雖然空氣中還彌漫著腐臭味,但相對于昨天來說,已經好了很多。
“擺香案!”
管家一聲令下,兩名保鏢小心翼翼地抬來一張鋪著紅綢布的供桌,其他人則迅速擺上水果、燒雞和香燭等等。
身著明黃道袍的老道士手持桃木劍緩步上前,神色肅穆地在供桌前站定。
他先是點燃了三炷香,緊接著用桃木劍挑起黃符揮舞起來,而且一邊舞動一邊念念有詞。
“天清地寧,穢氣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道士一邊搖晃著三清鈴,一邊圍著墳墓繞了一圈,黃符撒得遍地都是。
隨著最后一聲“急急如律令”落下,道士收起手勢,發(fā)號施令:“拜!”
眾人整齊列隊,沖著吳老爺的墳墓深深鞠了一躬。
儀式完成后,道士收起桃木劍,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動土!”
吳顯貴隨即朝管家打了個手勢,后者立即會意,示意保鏢們上前。
然而一鏟子下去,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為首的保鏢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叫,踉蹌著后退幾步。
“老板......”
“怎么了?”
“這土不對勁,好像......有血......”保鏢支支吾吾地說。
眾人聞言立刻圍攏過來,只見土里的確沁著鮮紅的血液,而且像是有生命般,正沿著土壤的縫隙蜿蜒流淌。
道士的臉色瞬間煞白:“怎么會這樣......”
土里都有這么多血,那棺材上又將會是什么樣的景象......
棺材浸血,可是大兇之兆!
保鏢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老板,還要繼續(xù)挖嗎?”
沒等道士發(fā)話,吳顯貴便沉聲道:“挖!”
他今天必須把父親的棺材起出來。
算命的大師說了,遷了墳,吳家還有一線生機……
道士聞言只能強裝鎮(zhèn)定:“繼續(xù)吧。”
保鏢個個心驚膽戰(zhàn),但還是繼續(xù)挖了起來。
可是越往下挖,滲出的血水越多,逐漸形成了一個血坑。
有膽小的保鏢直接甩掉了手中的鏟子,顫抖著嘴唇說:“不行,這工作我干不了......”
這太嚇人了。
他不想為了點工資,就把命搭在這。
吳顯貴聞言放出話來:“只要挖出棺材,我每人給你們三百萬的報酬!”
保鏢們聽到這個數字頓時有些心動。
三百萬,足夠在城里買套房了......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別說保鏢們,就連一旁的道士都抄起了鐵鍬。
“吳老板,我來挖,這錢......”
吳顯貴毫不吝嗇:“給你,我給你們每人加三百萬!”
“得嘞!”
這道士向來信奉“富貴險中求”的道理。
在他眼里,窮可比鬼可怕多了。
只要能賺錢,就是閻王殿他都敢闖。
道士一邊挖一邊給所有人壯膽:“大家別怕,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有鬼,也給他曬死了。”
有了道士的加油打氣,保鏢再次動起手來。
風水師也在一旁出謀劃策:“先把血放出去......”
在金錢的刺激下,眾人干勁十足,挖掘進度飛快。
可是漸漸地,他們又發(fā)現了一個詭異的情況。
這棺材,好像是豎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