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寂靜像一層薄冰，凝滯在每個人的呼吸間。眾人雖然跟著姜夫人打哈哈，但是眼中卻是掩飾不住的鄙夷，探究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
而捧著那尊觀音的姜元姝，指尖的涼意順著血脈蔓延到心口，方才的得意早就已經被慌亂啃噬得干干凈凈。
她就算不去看，也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輕視，她的指尖緊緊攥著盒子。
“這……這怎么會……”
明明昨夜她收到盒子的時候，里面的觀音瞧著溫潤剔透，夜里的幽光更是如夢似幻，怎么今日卻……
而且這白玉觀音是他送的，絕不可能會是這樣的成色，難不成是被人動了手腳？
她下意識地望向姜菀寧，卻見對方垂著眼簾，靜靜地聽著別人對她的贊美。
不對！這不對，這一切本來都應該屬于她的！
“咳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僵局，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赫連燼從座位上站起，墨色錦袍上繡著的暗紋隨著他的動作，在陽光下流轉，他的身子挺拔如松，那張俊臉更是美好的不可方物。
他幾步走到人群中心，目光掃過那尊觀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這玉看上去雖與尋常無異，但若是能在夜間生光，倒也稀奇。”
他開口時，聲音雖然不高，但是卻帶著天生的威壓。
“本王記得靜心庵的師太曾說過，異類寶物需得沾染佛前香火，方能顯靈，想來白日里收斂光華，也是常理。”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頓時噤聲，誰都知道這位攝政王殺伐果斷，他今日既然開了口，就是在維護姜家。
姜尚書見事不好，也趕緊順著赫連燼的話說道：“王爺說的是，元姝一片孝心，求來的物件也有靈性。”
姜夫人也回過神來，急忙接過話頭。
“正是，不管送我什么禮物，都是她們的一片孝心，這世間最難得的不就是心意。”
姜元姝這才漸漸平穩了情緒，臉上勉強擠出笑容，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姜夫人的婢女，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狠狠掐進手心，她仿佛感覺不到痛一般。
赫連燼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姜菀寧身上，她就靜靜的站在那里，這場鬧劇不管結果是好是壞，似乎和她毫無關系，而她就是個安分守己的看客。
姜尚書和姜夫人把客人都打發落座后，姜元姝輕輕挽住赫連燼的手臂，把頭也輕輕落在對方的臂膀上。
她捏著嗓子，聲音柔得就像是能滴出水來。
“多謝王爺剛才替妾身解圍，妾身也只是想……”
“不必多言，本王這樣做不只是為了你。”
赫連燼的話音里沒有任何一絲感情，這讓姜元姝靠著他的動作一僵。
“王爺這是什么意思？”
這一次赫連燼什么都沒說，只是看她的那一眼意味深長。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宴席卻是沒法再續先前的熱鬧，幾杯酒下肚后，賓客們陸續告辭，姜尚書和姜夫人滿面堆笑地送著客，眼角的皺紋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跨出府門，他轉身對著正欲告辭的赫連燼拱手道：“王爺請留步，老夫剛才收到了一封急信，事關邊關，老夫想請王爺移步書房共同商討。”
赫連燼頷首起身，臨走前，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掃過角落的姜菀寧，她依舊坐在那里，小桃站在她身后，主仆二人就像是兩株被遺忘在角落的蘭草，安靜的幾乎沒什么存在感。
“王爺？”
“走吧。”
赫連燼收回目光，跟著姜尚書去了書房，而姜夫人見人離開，則是拉著姜元姝的手腕往內院走。
一邊走一邊說著什么，很快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長廊盡頭。
“二小姐，現在人都走了，咱們……”
小桃沒說完，似乎接下來的話讓人為難，不過姜菀寧卻不在意。
“那是因為他們都有去處，小桃你瞧，不管我們怎么努力，對他們來講都是多余的。”
姜菀寧自嘲一笑，雖然早就猜到了這樣的場面，但是親身經歷一遍又一遍時，她還是忍不住心酸。
“二小姐，那東西就這么送給夫人了么，這可是前朝的遺物，白白送給夫人豈不是太便宜了她？”
“哼，姜氏喜歡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么福氣！放心吧，用不了多久這鳳銜珠很快就會回到我們手中。”
另一邊被拉走的姜元姝幾乎要跟不上母親的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也徹底怒了，直接甩開對方抓著自己的手。
“娘！您這是做什么，女兒都差點摔了！”
“摔了？今日我與你父親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你還關心自己摔不摔？看來真是我把你給寵壞了，都分不清哪個輕哪個重了！”
姜夫人鮮少對自己的女兒發火，姜元姝瞧著這樣的母親也是有些驚訝。
姜夫人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肯定是被人騙了，她深吸了口氣，聲音也緩和了一些。
“你實話告訴我，這白玉觀音到底是哪來的？”
想到那熟悉的標志，姜元姝面對母親時，突然不想說實話，若是被母親知道了自己和他還有來往，肯定會怪自己。
她打定主意后，只對著她搖頭道：“母親，這是我四處托人打聽好不容易才為母親找來的，我也不是沒去求過，不過那師太難說話得緊……”
姜夫人銳利的眸子在她身上打量著，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姜元姝也深知自己母親的秉性，面對她的審視，她強壯鎮定，最終姜夫人還是打消了自己的疑慮。
“罷了，今日之事都過去了，只是下次你可要睜開眼睛別被騙了，否則別說你是我教出來的女兒！”
見姜夫人松口，姜元姝心下一喜，她抱起母親的胳膊，像未出嫁前那樣撒嬌道：“娘，這次都怪姜菀寧害女兒這么丟臉，您可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訓教訓她！”
姜夫人睨她一眼道：“還不是你非要去招惹她，一個庶女也值得你費這些心思！”
“娘！太后賞賜的東西我都看了一遍，哪有什么鳳銜珠，這分明就是她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