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一行人到的時候,姜府前廳已經有客人來了,珠翠環繞間,姜夫人是滿面的喜色。
前幾日她的姝兒就派人來傳了口音,說她為自己生辰的事特意去求了件寶貝,世間難得的珍品。
自己的女兒如今身份尊貴,還又這么孝順,她在生辰宴之前早就和那些夫人們炫耀了一番。
別提她們有多羨慕了,此時的姜夫人看到姜元姝,自然是立刻迎了上來。
姜元姝扶著自己母親的手臂,和她一起迎接客人,眼角的余光時不時瞟向角落里的姜菀寧,唇邊噙著一抹冷笑。
赫連燼也時不時的看過來,只見姜菀寧雖被晾著,但她卻沒有絲毫不樂意的神色,反而一直規規矩矩的,倒是有點像墻縫中頑強生長的翠竹。
“王爺這是看什么呢,看得這么入迷?”
赫連燼手下的副將順著男人的目光望去,恰巧看到了扶著姜夫人走過去的姜元姝,他就誤以為赫連燼一直在看姜元姝。
“我說王爺這成了親就是不一樣,往日里別說目不轉睛地盯著女人,就連主動送上門的美人都拒之門外,王妃真是好大的魅力。”
聽著副將夸張的話語,赫連燼也沒有反駁,只是瞟了一眼姜元姝便將頭轉了過來。
姜元姝則是一臉喜色地靜待時機,等到高朋滿座酒過三巡,話題也漸漸地引到了賀禮上。
只見姜元姝率先從座位上站起,柔聲道:“母親,今日是您的生辰,我與妹妹都為您準備了賀禮,之前太后曾賞賜妹妹不少好東西,聽說妹妹特意精心為您挑選了禮物,足以可見她的心意。”
這話一出,滿座的目光瞬間聚集在姜菀寧的位置上,姜夫人聽到這話有些意外,姜菀寧還能得太后賞賜,不過看著自己女兒眼里的促狹之意,她無奈地笑了笑。
“哦?菀寧真是有心了,既然是精心挑選的賀禮,不如現在就打開,讓大家一塊瞧瞧。”
有不少的人已經伸著頭準備一睹太后賞賜的寶物,聽到這話的姜菀寧似乎有些局促,抬頭看看姜夫人,又把目光移向了姜元姝。
只可惜這兩個人巴不得看她的笑話,自然是不會顧及她的,姜元姝更是等得有些不耐,直接給母親身邊的奴婢使了個眼色,那婢女上前從小桃手中奪過了盒子,啪嗒一聲打開。
姜元姝早就知道她挑選的多數是仿品,就算是挑到了真的,也是什么不值錢的東西,此時她正一臉得意的望著姜菀寧,準備一會看她是如何聲名狼藉,到時別說王爺對她多有關注,只怕是連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她心里想得正美,在盒子打開的那一刻,滿堂的喧嘩驟然安靜了下來,意料中的嘲諷并沒有出現,眾人臉上驚訝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可是這驚訝的時間也太長了,姜元姝輕咳兩聲,正欲站在長姐的位分上斥責對方幾句,卻沒想到一轉頭,她便瞧見了盒子里靜靜躺著一尾赤金點翠鳳凰步搖,雖說只有一尾,但是尋常的命婦也是沒有一個戴的。
我朝規矩女子佩戴步搖,二品及以上官員家眷可佩戴一尾,宮中的嬪妃可佩戴兩尾,妃位以上可佩戴三尾或五尾。
雖說姜夫人本就有一個佩戴一尾步搖,不過鳳凰可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戴的。
尤其是這鳳凰尾羽還綴著十二顆鴿血紅寶石,光彩在陽光下流轉,這竟然是前朝宮廷造司局的手藝。
“這……這莫非是鳳銜珠?”
一位頭須發白的看者湊到前面仔細瞧了瞧,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不過這鳳銜珠乃是前朝公主的遺物,傳聞早就在戰亂中遺失了,不成想是到了二小姐手中。”
姜菀寧垂眸道:“我也不知,只是太后賞賜的,我瞧著顏色喜慶,便斗膽拿來借花獻佛,給母親添福,母親不要嫌棄才好。”
此話一出,眾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嫌棄?這可是公主遺物,又是太后賞賜,誰人敢嫌疑?誰人又會嫌疑?
姜夫人雖也有些震驚,不過看到在場一多半的婦人瞧著她都露出了艷羨的目光,她也挺了挺身子,那姿態別提有多驕傲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稱贊姜夫人是個有福氣的,庶女對她都這般孝順,姜夫人維持著有些僵硬的笑容,這話聽在她耳朵里,多少有些諷刺的意味了。
眾人又夸姜菀寧眼光好,一旁的姜元姝卻又驚又氣,太后賞賜的寶物中明明沒有這一件,姜菀寧是哪里來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把奪過婢女手中的步搖,里外翻看著,她試圖找到作假的證據,可是什么都沒有,這怎么可能!
這一舉動惹得眾人不解,紛紛看向了她。
她則保持著微笑道:“太后賞賜之物何等尊貴,我怕這丫頭毛手毛腳的再弄壞了,所以特意檢查一番。”
倒是也說得過去,不過這一切落在不遠處赫連燼的眼里卻也只惹得他冷哼一聲。
姜元姝趁熱打鐵又道:“妹妹這禮物實在是好,倒顯得我這個親生女兒準備的賀禮平淡了些。”
姜元姝本就有端莊賢名,這話一說出來,眾人的表情也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不過我這個淡是淡了些,卻也是個稀罕物。”
說罷她把那裝著白玉觀音的紫檀木盒子拿來,當著眾人的面就直接打開,口中還不忘吹噓。
“這可是我特意去靜心庵為母親求來的,這白玉觀音不僅玉質通透,最奇的是夜間還能發出幽光,有此觀音保佑,母親定能事事遂心。”
姜元姝說完就迫不及待想聽到姜夫人和眾人的稱贊,可是她又一次失望了。
她隨著眾人的目光往那觀音上望去,只見白玉觀音在陽光的照映下竟泛起一絲灰翳,與方才的步搖相比,確實是黯淡了些。
姜夫人適時打了個圓場道:“于是這觀音夜間才能發出光澤。”
不過她的手卻是微微輕顫,見了一輩子好東西的她,怎么能瞧不出這觀音的材質就是最普通不過的水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