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街道辦門口。
賈東旭拎著空飯盒,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街道辦大門外那條僻靜的小胡同里來回踱步。他下班就趕過來了,可到了門口,卻像被釘在了地上,怎么也邁不開腿進(jìn)去。
怎么打聽?用什么名義?
他腦子里亂成一鍋粥。冒充街道居民反映情況?不行,太假,說自己是劉海中的徒弟來關(guān)心領(lǐng)導(dǎo)看法?更不行,此地?zé)o銀三百兩,找相熟的街道干事旁敲側(cè)擊?他在街道辦哪有什么熟人?
越想越絕望,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王主任那張嚴(yán)肅的臉,聽到她嚴(yán)厲的質(zhì)問:\"賈東旭同志,你打聽這個干什么?是不是劉海中同志有什么問題?\"到時候,別說打聽消息了,他自己都得跟著吃掛落,劉海中交代的任務(wù)完不成,以后再想跟著劉海中學(xué)點手藝更難了。
胡同里靜悄悄的,只有他沉重的腳步聲和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暮色漸濃,晚風(fēng)吹過,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和壓力。
\"媽的!\"賈東旭心里狠狠罵了一句,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邪火猛地竄了上來,打聽個屁,反正劉海中只要結(jié)果,管他真的假的,回頭糊弄過去再說,總不能真把自己搭進(jìn)去。
他心一橫,牙一咬,不再猶豫,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快得像逃難。
賈東旭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剛走進(jìn)中院月亮門,一個肥胖的身影就像堵墻一樣擋在了他面前,是劉海中,他顯然已經(jīng)等了很久,臉上帶著急切和期待,一雙小眼睛在暮色里閃著光。
\"東旭!回來啦?\"劉海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一把抓住賈東旭的胳膊,不由分說就把他往墻角陰影里拽,\"怎么樣?打聽到了嗎?快說,王主任到底啥看法?\"
賈東旭又累又餓,只想回家癱在炕上,被劉海中這么一拽一推,差點摔倒。他心里憋屈得要命,只想快點應(yīng)付完這個瘟神。他喘著粗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實一點。
\"師…師傅,我都打…打聽清楚了。\"他咽了口唾沫,盡力讓眼神堅定,\"能有啥想法啊,王主任一聽我問這個,還挺奇怪。她反問我:教育孩子不是正常的嗎?哪個家庭教育孩子不打兩下?孩子不聽話就該管教。\"
他偷眼瞄了下劉海中,見對方眼睛一亮,趕緊趁熱打鐵,把路上編好的詞一股腦倒出來:\"王主任還說呢!要是真因為這點家事就對干部有意見,那街道工作還干不干了?她還說您工作認(rèn)真負(fù)責(zé),后院聯(lián)絡(luò)員選得好呢,讓您別多想,好好干。\"
劉海中聽著,胖臉上的緊張和焦慮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和如釋重負(fù)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diào)。
\"我就說嘛,我就說嘛,我就知道是蘇長順那小子嚇唬我呢,教育孩子打兩下,多大的事?王主任日理萬機(jī),管著整個街道的大事小情,哪有閑工夫關(guān)注這種雞毛蒜皮的家務(wù)事,要是真對我有意見,上回老太太那事兒她就該直接擼了我,這沒動靜,就說明根本不在意。\"
他越說越興奮,越說越覺得自己英明神武,昨天被蘇長順嚇住簡直是奇恥大辱,一股被愚弄的羞憤和急于證明自己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
\"對對對,師傅您說得太對了。\"賈東旭趕緊附和,只想快點脫身,\"您教育孩子,那是天經(jīng)地義的家事,誰也管不著,就算王主任心里真有那么一丁點想法,她也得憋著,街道工作還得靠您這樣的骨干呢。\"
\"哈哈哈,好,好徒弟,這事兒辦得漂亮。\"劉海中志得意滿,用力拍著賈東旭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賈東旭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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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中得了賈東旭那番\"王主任根本不在意,家事誰也管不著\"的準(zhǔn)信兒,那顆懸了一整天,被蘇長順嚇得七上八下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他長長吁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但隨即,一股被愚弄的羞憤和強(qiáng)烈的惱怒如同野火般竄了上來。
慶幸的是,王主任沒盯著他這點家事,蘇長順果然是危言聳聽,嚇唬他呢。
羞憤的是,自己堂堂后院聯(lián)絡(luò)員,竟然被蘇長順那小子幾句話就嚇得魂不附體,在兒子面前差點失態(tài),這臉丟大了,這讓他以后怎么管理大院,怎么面對蘇長順那小子。
惱怒的是,蘇長順?biāo)銈€什么東西?仗著有點小聰明,就敢在他劉海中頭上指手畫腳?還拿王主任來壓他?簡直欺人太甚。
這股邪火在他胸腔里左沖右突,燒得他胖臉通紅,額角的青筋又突突跳了起來。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窩囊,蘇長順那張平靜無波,仿佛洞悉一切的臉,此刻在他腦海里無限放大,充滿了嘲諷。
\"好個蘇長順,敢耍我這個大院里的領(lǐng)導(dǎo)。\"劉海中心里咬牙切齒地咒罵著,一股強(qiáng)烈的,想要報復(fù)和證明自己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
你不是不讓我打嗎?你不是說王主任會不高興嗎?
我偏要打。
我不僅要打,我還要打得更大聲,打得讓全院都聽見,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劉海中管教兒子,天經(jīng)地義,誰也管不著,王主任都不管,你蘇長順?biāo)憷蠋祝?/p>
這個念頭瞬間攫住了劉海中的理智,他要證明他劉海中才是這個后院說一不二的主,他要用兒子的慘叫和皮帶的脆響,把蘇長順那張假仁假義的臉抽得稀巴爛,把他昨天丟的面子,十倍百倍地找回來。
他不再看賈東旭那副強(qiáng)打精神,只想快點脫身的疲憊樣子,胖手一揮,像是下達(dá)了作戰(zhàn)命令:\"行了,你趕緊回家吃飯吧,累了一天了!\"說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轉(zhuǎn)身,邁開大步,帶著一股決絕的戾氣,直沖沖地就朝后院自己家奔去,那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沉重而急促的咚咚聲,仿佛戰(zhàn)鼓擂響。
賈東旭看著師傅那殺氣騰騰,迫不及待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這架勢…這哪是回家?這分明是去打仗啊,他想起師傅剛才那扭曲的笑容和那句天經(jīng)地義…糟了,光天。
賈東旭臉色瞬間煞白,他看著劉海中那肥胖卻異常迅疾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只剩下一個絕望的念頭:完了,光天又要遭殃了,而且這次…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狠。
果然!
劉海中剛沖進(jìn)后院,他那破鑼嗓子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種近乎癲狂的宣泄感,瞬間炸響,刺破了傍晚的寧靜:\"劉光天,小兔崽子,給老子滾出來。\"
緊接著,就是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那是他飛快地抽出腰間那條油光锃亮的寬牛皮皮帶的聲音。
\"啪!\"
一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狠戾的脆響,如同炸雷般在后院響起。
\"啊——\"劉光天那稚嫩的,帶著極度驚恐和劇痛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地傳了出來,這一次,那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老子讓你躲,讓你哭,讓你給我丟人現(xiàn)眼!\"劉海中瘋狂的咆哮聲伴隨著更加密集,更加兇狠的啪啪聲,如同狂風(fēng)暴雨般砸下。\"我讓你告狀,讓你找外人來壓你老子,反了你了,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爸,爸,我不敢了,真不敢了,啊——救命啊,媽,哥,救我啊——\"劉光天的哭嚎聲已經(jīng)不成調(diào)子,只剩下純粹的,瀕死般的慘叫和求饒。
這動靜,比昨天傍晚蘇長順聽到的,大了何止一倍,那凄厲的哭嚎,皮帶抽打的爆響,劉海中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無形的沖擊波,瞬間席卷了整個四合院。
前院,中院…各家各戶的門窗后,無數(shù)雙眼睛驚愕地望向后院方向,正在做飯的停下了鍋鏟,吃飯的放下了碗筷,聊天的閉上了嘴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的動靜驚呆了。
蘇長順和李曉梅剛擺好碗筷準(zhǔn)備吃飯,這如同地獄傳來的聲響瞬間穿透薄薄的墻壁,狠狠撞進(jìn)他們的耳膜。
李曉梅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驚恐地看向丈夫:\"長順,這…這聲音…是后院,劉師傅他…他怎么又打起光天了?這昨兒不是剛…這打的比昨天還狠啊。\"
蘇長順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無蹤,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直刺后院方向,他聽得出來,這動靜不對,劉海中喊出的每句話都在影射他,這不是在教育孩子,這是在泄憤,在示威,在向他蘇長順宣戰(zhàn)。
昨天他剛用王主任的威懾壓住劉海中,今天這胖子就敢變本加厲,而且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這分明是沖著他來的,是劉胖子在用這種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打他蘇長順的臉,告訴他:你昨天的威脅,屁用沒有,我劉海中想打就打,誰也管不著。
一股怒意瞬間從蘇長順心底竄起,他嘴角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眼神里寒光閃爍。
好,好你個劉胖子。
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以為鬧得越大就越能證明你厲害?
行,你想玩大的?老子奉陪到底。
這次,老子讓你這后院聯(lián)絡(luò)員,徹底當(dāng)?shù)筋^,讓你這頓打,成為你在95號院最后的絕唱。
蘇長順不再猶豫,轉(zhuǎn)身就朝門外走去,腳步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氣,這一次,他不會再給劉海中任何機(jī)會,他要讓這頭不知死活的蠢豬,徹底明白,什么叫踢到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