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整個畫面,清冷、肅靜、宏大、專注。
他身邊沒有侍從,沒有多余的陳設。
仿佛這片浩瀚冰冷的室內星空,這張堅硬的玄武巖石榻,這堆積如山的幽冥奏折,就構成了他全部的私密世界。
寢殿?
這里更像是他專屬的、不被打擾的最高效率的靜默書房!
阿蘿將顧小眠帶到平臺前約一丈的距離處,便無聲地退下。
顧小眠站在原地,看著那清冷專注的側影,感受著這方空間里彌漫的秩序與冷清,之前那些“他想干嘛”的荒謬念頭瞬間不翼而飛!
只剩下一種更深層次的……距離感。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只有他指尖那根不知名的“筆”劃過玉簡表面時,發(fā)出的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息,也許漫長得如同一個時辰。
夜炤終于批注完了那份烏光玉簡,隨手將其合攏,放在已批完的一摞旁邊。
那摞奏折又長高了一點點。
他沒有抬頭,修長的手指已經自然而然地伸向下一份散發(fā)著暗金光澤的卷軸。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卷軸的剎那。
顧小眠看著那堆比她還高的奏折,看著他那幾乎沒有一刻停歇、似乎永遠在工作的側影。
一個純粹是沒話找話、試圖打破這凝滯尷尬氣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小聲地冒了出來:
“殿下……您……平時都這么忙的嗎?”
夜炤伸向卷軸的手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了眼。
那雙深邃如寒潭、倒映著流轉星光的眸子,越過堆積的奏折,精準地落在了顧小眠身上。
寢殿內只有星軌流淌的微光和水晶般清冷的空氣。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放慢了速度。
就在顧小眠以為他不屑跟她聊天時——
“嗯。”
一個極其簡短、清冷如冰屑的單音節(jié)。
從他那色澤偏淡、如同上好薄瓷的唇間輕輕飄出。
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比如“今天天氣不錯”。
隨即,目光便重新落回那堆散發(fā)著暗金光澤的奏折上,修長的手指將其拿了起來,展開。
新的一輪批閱……似乎開始了。
仿佛剛才那個“嗯”,以及顧小眠這個人,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足以打擾他處理幽冥事物的專注。
顧小眠看著他又恢復了那清冷專注、仿佛永不疲倦的工作狀態(tài),再看看堆滿石臺的奏折……
好像……確實還挺忙的?
這幽冥太子,也不好當啊……
咸魚顧小眠心里那點不平衡,突然找到了一絲微妙的安慰——加班還能罵一句“變態(tài)甲方”,這位可是給整個幽冥當甲方的……好像更慘?
她下意識地偷偷瞄了一眼他那握著“金筆”的手指。
骨節(jié)分明,白皙得近乎透明,但每一筆落下都沉穩(wěn)有力。
工作狂魔……高嶺之花……幽冥之主……
顧小眠在心里默默給他貼了幾個標簽,然后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繼續(xù)當她的背景板,決定還是遵循“幽冥咸魚生存法則”第一條——安靜茍著!
等他處理完這堆“工作”再說。
披帛上的幽藍水光在她腳下靜靜流淌,如同她此刻無聲翻騰的思緒。
哈欠!
一個猝不及防的大哈欠猛地沖出!
顧小眠慌忙捂住嘴,生理性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偷瞄一眼——夜炤紋絲未動,連氣息都沒有一絲紊亂。
她小心翼翼地、無聲地挪動腳步,目光在那寬敞得足以躺下三四個人的堅硬玄武巖榻上逡巡。
夜炤占了一邊……那邊上……不是還有好大的空地嗎?
她只是想找個地方靠一靠……
念頭一旦滋生,那洶涌的疲憊感便推波助瀾!
她悄無聲息地溜到石榻側后方。
瞄了瞄夜炤專注的側影,確認安全!
顧小眠以慢動作回放般的速度,先將那長長的“冰河漣漪披帛”輕輕搭在榻沿,自己再扶著榻邊堅硬冰冷的巖石,一點……一點……往上蹭!
終于成功將自己半個身子挪了上去!
她側躺下來,盡量縮在靠后的榻邊位置,整個動作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
榻面雖然硬得像鐵板,但至少是平的!
鋪開的披帛帶著一絲微弱的涼意,卻也隔絕了部分寒氣。
她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像個試圖把自己藏進殼里的蝸牛,枕著一小部分鋪開的披帛,背對著夜炤批閱卷軸的方向。
這下舒服多了……至少比站著強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