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鮫綃柔軟地覆在身上,溫潤的涼意傳來,劫后余生的疲憊、緊繃神經的放松、加上這片空間特有的靜謐……
眼皮瞬間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顧小眠也沒力氣去探究背后那清冷的身影是否注意到了她。
意識如同沉入溫暖的泥沼,迅速模糊。
身后。
夜炤批閱完那份暗金卷軸的最后一個字符,提筆。
那根冰冷的金屬筆尖懸在卷軸上方,微微一頓。
他并非沒有察覺。
身邊細微的衣物摩擦聲、披帛拂過堅硬石面時被刻意壓制的沙沙聲、那小心而笨拙的爬上來又縮成一團的動靜……
甚至……那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因蜷縮而不太順暢的輕微呼吸聲……
都清晰地落在他超越了凡俗的五感之中。
他沒有轉首。
清冷的眼眸甚至沒有從剛批閱好的卷軸上移開。
只有握著筆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極其極其細微地,在冰冷的金屬筆桿上……多停留了一息。
隨即,他將批好的暗金卷軸放到一旁,指尖自然而然伸向下一份散發著森白寒氣、如同冰晶雕琢的玉簡。
動作流暢依舊。
只是,在手指即將觸及那森寒玉簡的剎那……
他那深邃如淵、映照著流轉星軌的眼眸,若有若無地……朝著身側蜷縮的方向,瞥了一眼。
視線僅僅是一掃而過,快如寒星掠過夜空。
映照出石榻邊角處——
那團縮著的身影。
如瀑墨玉般的長發有些凌亂地鋪撒在暗灰色的玄武巖和流淌著星屑微光的星夜鮫綃上。
寬大的“溯洄煙水”因蜷縮而堆疊出柔軟的褶皺。
一截線條優美的、覆蓋著同樣流轉星芒衣料的小腿露在裙裾之外,腳踝纖細。
纖細的腰肢在寬大腰封下收縮成一個誘人的弧度。
小小的背影……
此刻正隨著淺淺的、變得勻長順暢的呼吸,微微起伏。
睡得……毫無防備,如同歸巢的倦鳥。
寂靜的寢殿內。
只有星軌無聲運轉的微光,堆疊如山的奏折,冰冷堅硬的玄武巖……和一個似乎終于找到一點溫暖角落、沉睡得近乎忘我的小小身影。
夜炤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森白冰玉簡上。
玉簡表面符文流轉,寒氣刺骨。
他修長的手指穩穩拿起玉簡,動作平穩依舊。
展開。
提筆。
指尖微動。
“沙沙沙……”
那清冷而有節奏的批注聲,在寂靜的寢殿中再次響起,似乎從未間斷。
只是……
那聲音的頻率,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比剛才輕緩了幾分。
如同冰泉流過幽谷時,在某個不經意的地方,悄悄繞開了一顆熟睡的卵石。
夜炤端坐如冰雕,清俊的側顏在星塵微光下一片沉靜無波。
墨玉般的眸光只鎖定在冰玉簡的內容上。
仿佛身側那個睡得正香的“入侵者”,只是這寢殿里……
多了一件不太顯眼、但又被微妙氣流改變了環繞軌跡的……背景陳設?
……
寢殿內,星河靜謐流淌,“沙沙”的批閱聲如同冰泉流淌,規律而清冷。
蜷縮在石榻角落的顧小眠,在那奇特的、被微妙降低頻率的書寫聲和空間本身令人心安的沉靜氛圍中,徹底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呼吸勻長綿軟。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星光流轉了千次,也許只是某個星河微瀾的剎那。
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從靈魂深處被某種存在輕柔觸碰的異樣感,讓顧小眠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尚沉在夢境的余溫里。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冰冷的星軌穹頂,而是一道近在咫尺的、清冷絕倫的側影輪廓!
夜炤!
他不知何時已經處理完了那堆如山的奏折,靜靜地坐在那里。
但不再是伏案疾書的姿態。
他微微側著身,那雙比宇宙深淵還要幽邃的墨玉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如同掃描世間最精微法陣般,靜靜凝視著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