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黃竹笑嘻嘻，推門而入。
“老蘇，玲姐跑樓創刊了。”
都市報的樓市專刊，由“首席”記者胡美玲組建三人團隊。
專刊深度報道、政策解讀，廣告公司對接房地產公司品宣部。
軟硬結合，如同一對賺錢的翅膀。
“因為你的納諫，都市報搶占了先機。還是你們舞文弄墨的人厲害，文字托底，比單純做硬廣強多了。還有你那一沓名片，省去我們不少功夫。按照我們內部規定，做成的單子，還要分一半提成給你。”
這家伙，一臉諂媚的笑。
蘇志強正準備接話，肖黃竹繼續：“你為人清高，肯定看不上那三瓜兩棗。但我這人，總記著你的好，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好好喝兩盅。”
說完，從包里摸出一瓶五糧液。
蘇志強哼笑：“我的提成，一瓶五糧液給打發了？”
“嘿嘿！那當然不夠。我知道你最近頭疼什么？你給我出了主意，投桃報李，我也給你支個招。”
受肖黃竹言語蠱惑，蘇志強鎖門，跟他到了湘鄉香餐館。
剁椒小黃魚、泡菜苕粉肉絲、魚籽豆腐……
肖黃竹愛吃的菜，如同他本人，江湖，又小家子氣十足。
三杯酒落肚，肖黃竹的舌頭打結：“我給你講個故事。社里有位領導，原來是青城師大的老師。調到我們單位任職之前，曾經下派到榕江麒麟鎮鍛煉。他長得一表人才，又有文化，在農村的姑娘媳婦眼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這位領導在城里有老婆有孩子，他是真有定力，面對誘惑，坐懷不亂。哈哈哈，要是我，肯定張開懷抱笑迎八方客。有天晚上，他被人灌醉，有個剛死了丈夫的小媳婦鉆上了他的床……”
肖黃竹嘬了一口酒，故意不往下說。
蘇志強心中打鼓。
社里的領導，青城師大的老師，不就是喬振華嗎？
“這位領導回了城，小寡婦并沒有找他麻煩，但是九個月后，生下一個女兒。”
“老肖，你不要胡說八道！”
“嘿嘿，我沒有胡說。你要不信，可以去麒麟鎮下沙村調查，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這個女孩的父親是誰。”
“肖黃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目的和你一樣，在我們報社大院里，蓋一棟30層高的辦公樓！”
肖黃竹搖晃腦袋：“別說你們辦公室緊張，我的廣告公司早就坐不下了，三個人共一個辦公桌。”
“還有張燕那里，一間20平的辦公室，烏泱泱坐四五十個人。記者們成天抱怨，工作環境鬧哄哄，寫稿子像便秘一樣艱難。”
蘇志強沉默，肖黃竹說的都是實情。
“他媽的，我們又不是頂風建福利房，又不是沒有地，又不是沒有錢！”
肖黃竹湊過臉來，兩只眼白通紅：“我使點歪招，把攔路虎拉下來？”
“你敢！”蘇志強拍桌子。
“那我們只有一個辦法，越級上報！”
“肖黃竹，你干過幾回越級上報？”
肖黃竹舉起手：“天地良心，一次都沒有。上次提拔張燕，組織部的人問到我頭上，我推薦的是你！”
之前，肖黃竹說過很多遍，蘇志強就是不信。
但自從聽到喬振華斥責張燕，他相信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和喬總漸行漸遠？
又是為什么呢？
肖黃竹觀察他的表情：“越級上報的提議，你覺得如何？”
“市里的領導早就在會上說過，報社由事業單位轉變為企業，我們擁有決策權。建樓是我們自己的事，找城建部門報批，手續不復雜，關鍵硍在一把手不作為。如果上面有領導撥一撥，喬振華不會不照辦。”
“找哪個領導？”蘇志強明知故問。
“當然是分管我們的薛市長。薛市長是個開明領導，只要他給喬總打個電話……”
“誰去找？”
肖黃竹嘿嘿：“張燕年輕，說話沒分量；我一個大老粗，見到大領導，舌頭捋不直。所以，拜托蘇總……”
“原來是要把我推到前面當先鋒？”
“張燕和我，還要在喬總手底下做事。而你是封疆大吏，自成一體，得罪了他，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樣？”
“滾你媽的，算計到老子頭上！”蘇志強忍不住爆粗口，丟下筷子，站起身揚長而去。
越級上報，是官場大忌，類同告狀打小報告。
蘇志強對喬振華，除了念及昔日師友之情，還有一個隱約的期待。
《我愛我家》越辦越好，但終究是雜志，家長里短、雞毛蒜皮，不是他的戰場。
他渴望回到新聞戰線，深入經濟前沿、民生現場，寫出驚世駭俗的深度文章。
肖黃竹在他身后叫道：“老蘇，你別生氣啊！你不愿意，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家有卡通》以全彩漫畫面試，創刊時首發 10萬冊，受到青少年讀者追捧。
于此同時，雜志社開通了自己的網站。
網站開支費用不多，卻帶來無形的宣傳效果。
雜志社跟上了時代潮流。
蘇志強在狹小的空間，導演一場鑼鼓喧天的大戲。
報社那邊，一切按部就班。
“大雨欲來風滿樓”的壓力撲來，卻少有人感受得到。
一連幾天，蘇志強遇到一位老婦人。
花白頭發，穿著皺巴巴的褲褂，腳上一雙布鞋。
有時候，在宿舍大院門口探頭探腦，被看門的魏師傅呵斥，趕了出去。
有時候，在報社辦公樓附近晃來晃去。
下午，開完選題會，忽然接到華珍的電話。
“老蘇，喬總出事了！你管不管？”
蘇志強往報社辦公樓跑。
一樓大廳聚滿人，他扒開人堆，鉆進去。
那位老婦人癱坐于地，兩手緊緊抱住樓梯欄桿，哭天喊地嚎叫：“喬振華黑良心，不管不顧親生女兒！”
四五個保安圍在旁邊，想拉她起身。
沒想到她極有蠻力，死死抱住欄桿。
肖黃竹躲在人后看熱鬧，蘇志強眼中冒火，恨不能沖過去揪住痛打一頓。
現在還不是找他算賬的時候，得先解決問題。
“大姐，你有什么訴求？”
“你們把喬振華交出來！”
有人說：“喬總出差了！”
老婦人大叫：“放屁！我今天明明看到他來上班又跑了，他躲我！黑良心的爛人！”
蘇志強躬身道：“坐在地上涼，你起來說話。”
“你也是這單位的領導？”
“算是吧，你有什么話，和我說，我可以轉達。”
白血病小孩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