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實所言,是否為真?”
司馬光話落,一直看戲的王珪,睜開雙目,沉聲開口。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司馬光,他們雖然爭權奪利,但若是真出現易子而食之事,那就是他們失職,若是不處理,他們會被百姓戳脊梁骨。
王珪老邁,雖不管事,但這一開口,威勢十足。
再加上其他人厚重的目光和嚴肅的神色,繞是司馬光,也被嚇住了。
“太皇太后、官家,王相,諸位大人,此事雖不是臣親眼所見,但也是臣親耳所聞。”司馬光壓下心頭的慌亂,拱手行禮,沉聲開口。
哼——
聞言,章惇松了口氣,冷哼道,“既未親眼所見,安能妄語?”
剛才他著實嚇了一跳,這青苗法若是真是有實際證明,有人易子而食,那今天這場博弈不僅是他輸了,就是整個新黨也輸了。
“堂堂二品大員,焉能將道聽途說,訟至官面。”王珪也冷視了司馬光一聲,低聲呵斥。
王珪這一聲呵斥,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司馬光急了,高太后急了,韓縝和章惇卻是得意的笑了。
“給你機會也不中用啊!什么話都敢往外吐。”趙煦瞥了眼司馬光,心頭暗自感慨。
司馬光所說之事,或許是真的。
但未經證實,就敢在這里說出來,這無疑是走了一步臭棋。
趙煦很清楚,大宋朝廷的文官,最為重視名聲,特別是王珪這種即將退休的老頭。
王珪現在行將就木,不貪權、不重財、不好色,最為重視的就是名望和家族。
司馬光這話若是坐實,那王珪身為左相,易子而食之事,難辭其咎。
這樣一來,不管是在民間,還是在朝堂,王珪定然名望盡毀。
王珪這名望一毀,他的子孫后代焉能有好下場。
所以,王珪不滿,也在情理之中。
司馬光也清楚,若是王珪不同意,那么即使有高太后力挺,趙煦同意,他這相也拜不了。
但現在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司馬光也只能繼續一條道走到黑。
但是他也清楚,繼續抨擊新黨可以,針對王珪不行。
找準了立場,司馬光很是理智地向著王珪,恭敬行禮,“王相,剛才之言是下官孟浪,可新法的弊端明顯,讓百姓民不聊生,王相也應該我有所耳聞,此時我等應該以穩住百姓為要。”
“為官者,當謹言慎行。”王珪沒揪著不放,他眼看就要到頭了,高太后又明顯想要重用司馬光,所以他也就輕拿輕放了,不為自己子孫塑敵。
”謹遵王相教誨,下官定當謹言慎行。”司馬光長長的松了口氣,他清楚,王珪既然說出這話,那王珪這關他算是過了。
“這老頭想必也清楚了自己大限將至。”看到王珪輕拿輕放,趙煦暗自嘀咕,心里卻是祈禱著王珪堅持住,等到安道全到來。
因為,王珪這樣輕拿輕放就相當于默認了司馬光拜相。
高太后瞧著王珪沒追著不放,也松了口氣,臉上的神色松弛了幾分。
章惇握了握拳,不滿的看了眼王珪,但瞧著王珪老態龍鐘的模樣,他也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畢竟,王珪如此輕拿輕放,很顯然是自己已經油盡燈枯,趁著最后的時間,給自己的子孫鋪路,自然不可能抓著司馬光不放。
不過,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已經塵埃落定時,韓縝突然開口,“太皇太后,官家,臣也反對司馬光拜相。”
“為何?”高太后皺眉詢問。
章惇反對,在他的意料之中,這是新黨與舊黨的對立。
可韓縝同樣舊黨,前些日子,韓縝與司馬光還是她的左膀右臂,與她一同解決了蔡確,今兒個居然也反駁她的決意,阻止司馬光拜相。
司馬光暗恨,他沒想到還有人阻隔。
趙煦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韓縝會站出來。
章惇一臉懵,不清楚韓縝在搞哪一出。
就是王珪和張璪也詫異的看向韓縝,畢竟他們可清楚,韓縝可是實實在在的舊黨,與司馬光是同盟關系。
“臣聽聞司馬尚書,是兩晉皇族后裔,不知是否為真?”韓縝微笑,看向司馬光。
“老夫確實是兩晉后裔,晉安平王一脈,但兩晉滅亡數百年,早就已經沒有了皇族司馬。”司馬光面帶疑惑,但還是老實謹慎的回答。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韓縝,畢竟司馬光是兩晉后裔的事,所有人都知道。
得到肯定的答復,韓縝笑了起來,對著趙煦和高太后躬身行禮,朗聲道,“官家,太皇太后,魏書中提及過,晉宣帝司馬懿,在建安年間以文人入魏輔佐,歷經魏武帝、魏文帝、魏明帝以及幼帝曹芳。”
“最終在幼帝曹芳是,奠定了兩晉開國的基礎。”
“難道太皇太后和官家不覺得,現在的情況,與司馬懿何其相似?”
“我去——”
聞言,趙煦驚了,他想過韓縝會從政治上,甚至是人品去構陷司馬光。
但他沒想到韓縝居然會搞出血統論。
從司馬光祖上搞事。
而且,韓縝說的是事實。
可這一番事實,足以讓高太后以及所有向往趙宋皇室的所有人忌憚。
因為司馬懿以及司馬家在歷史上干的事,實在是讓人惡心,讓皇族忌憚。
“……”
司馬光無力反駁,他即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韓縝實在是太狠,這一番血統論,直接將他的前路斬斷,甚至于將司馬這個姓氏的前路斬斷。
因為舊事不提及,沒人會刻意去想。
可是一旦被人提及,那所有人都會去追溯。
他祖上干的事,一旦被翻出來,司馬這個姓氏,就會成為民族罪人,百姓唾棄的存在。
畢竟,司馬氏不僅背信棄義,篡權奪位。
甚至于,漢人最大的災難,五胡亂華,衣冠南渡,也是由司馬氏引發。
這些被掀開,他司馬氏在漢人之中,根本無任何立錐之地。
他僅有的一絲希望,就是看皇家會不會拋棄他。
有皇家支持,這番話即使傳出去,也會很快被控制。
于是,司馬光目光全部聚焦在高太后身上,將高太后視為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是,高太后顯然也意識到了韓縝這話的殺傷力,她幾乎沒有猶豫,在心里果斷放棄了司馬光。
因為,她垂簾聽政,本就被人詬病。這要是再保司馬光,以司馬家的名聲,她絕對會被有心人傳成與司馬家同流合污。
這么大的鍋,她可不想背負。
她立刻給一直沒說話的張璪遞去一個眼色。
張璪心領神會,果斷出言,“太皇太后,官家,臣也以為,司馬尚書,不足以拜相。”
張璪官拜尚書左丞,雖然一直沒說話,但他的話卻是不容忽視。
高太后裝模作樣的點點頭,而后向王珪問道,“那依王相看來,以為如何?”
“老臣也認為,司馬光品行不足,不足以拜相。”
王珪一錘定音,將司馬光的仕途全部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