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相放心,仲修的官職不會出國子監。”
趙煦微微頷首,經過幾個月的接觸,趙煦已經清楚,王仲修的能力確實一般,文人氣息過濃,做事太過板正,確實不適合在一些朝堂要職。
三個月前,李助與王珪次女成婚后,就以失職為理由,將王仲修的官職降職,打發為國子監丞。
趙煦雖然知道,但并未理會。
他也清楚,這是王珪在為王家留后路,畢竟王仲修的能力確實有限,做事不懂變通,常有疏漏,王珪在時,百官還會顧念一二。
王珪若是身死,王仲修恐怕會落得個外放的下場。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王仲修去往國子監。
現在的國子監可不比之前了。
之前的國子監還有三舍法,還有些權利。
但幾個月前,在高太后的示意下,蘇轍成了國子祭酒后,連續在下舍和中舍舉行了兩次考試,能通過之人,寥寥無幾。
因此,兩個月前,在最后一次考核之后,蘇轍上書,請求廢置三舍法。
高太后同意,在趙煦的建議下,太學排名前五十之人,可略過秋闈,參加省試。
“多謝官家。”王珪微笑著點點頭。
三舍法廢除之后,整個太學的地位急劇降低,太學的地位一降,國子監的地位自然也隨之降低,整個國子監成了名副其實的養老地,基本上不摻和朝堂上的權利。
王仲修若是進入國子監,正好可以安心的做學問。
隨后,王珪看向蘇軾說道,“子瞻,你我共事雖才一載,但也算是惺惺相惜。”
“今日,老夫求你一事,還望子瞻應允。”
“王相請說。”蘇軾說道。
“老夫膝下有一兒兩女,兒子仲修只修學問,剛已經拜托了官家照顧。”
“這里,老夫也就不再提及。”
“今日,老夫想拜托子瞻,對老夫大女婿李格非,多多指點。”
“文叔有才,若是以往,老夫定不會說此事。”
“但文叔在官家點撥之后,算是開了竅。”
“可文叔在為官之上,還是有所偏頗。”
“子瞻與文叔交厚。”
“所以,老夫想請子瞻,多多指點文叔如何為官。”
“王相放心,文叔若是問起,本官絕不藏私。”蘇軾保證道。
“多謝子瞻了。”王珪微笑著點點頭。
最后,王珪看向李助,感慨道,“太玄,說實話,我王家能與你結親,是乃萬幸之事。”
“丈人莫要亂說,你不嫌小婿出身,先是收我為徒,助我步入朝堂,后又將婉怡許配于我,與王家結親,是我高攀了。”李助蹲在床榻前,鄭重開口。
王珪繼續說道,“太玄莫要妄自菲薄,以你之才,即使無老夫布置,也能很快進入朝堂。”
“婉怡能嫁你為妻,是婉怡之福,王家之幸。”
“現在,老夫有一事相求,還請太玄答應。”
“丈人請說。”李助快速回應。
王珪說道,“老夫托你之事,是仲修身子有缺,婉蓉生下清照后又落下了病根。”
“因此,他二人的身體,恐難有子嗣。”
“老夫是想請你答應,若是你與婉怡育有多子,還請擇其一子姓王,以延綿我王家香火。”
李助傻眼,他沒想到王珪居然是拜托他這事,他不由得說道,“丈人,這兄長年輕,有疾可讓安神醫醫治。”
“況且,此事就是我答應,兄長怕也不會答應。”
趙煦和蘇軾也齊齊愣了一下,沒想到王珪會交待李助這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王珪說道,“仲修幼年時受過傷,胯下那物件不完整,少了一個。”
“因此,仲修雖成婚多年,但一直無所出。”
“安神醫此前為仲修看過,此生有一孩子便是極限。”
“但現在孩子之事,虛無縹緲,老夫又已經油盡燈枯,沒有時間等候仲修子嗣。”
“所以,老夫只能與你,定下一個協定。”
“至于,你之顧慮,老夫稍后自會囑咐仲修。”
“既然這樣,小婿答應。”李助恍然,應承之后,又補充道,“不過小婿有言在先,兄長日后若是有了子嗣,還是難丁,那此事就此作罷。”
“好。”王珪微微頷首。
隨后,王珪看向趙煦,囑咐道,“官家,老夫亡故,朝堂上有望爭相者有三,一位尚書左丞李清臣,二為吏部尚書曾布,三為刑部尚書蘇頌。”
“這三人中曾布聲望最高,但是曾布偏激,現在朝廷剛穩,不宜為相,官家應早做打算。”
“王相放心,朕心中自有分寸。”趙煦自信道。
一個月前,王珪的身體出現問題時,趙煦就知道了王珪大限將至。
并且,他也清楚,王珪死后,能爭奪宰相之位的就那么幾人。
林槩是樞密使,趙煦不會讓林槩為相,放棄樞密院。
張璪年老,若不是高太后一直壓著,張璪恐怕已經辭官了。
所以,朝堂上能爭奪左相之位的就只有李清臣、曾布和蘇頌。
其中,曾布和李清臣的呼聲最高。
六個月前,章惇被趙煦安排到熙河,實行新政,章惇在經過趙煦的開導之后,就果斷斷絕了與新黨間的聯系。
曾布發現不對,就果斷向高太后靠攏,就連歷史上他全力反對廢置的募役法。也在被人提出后,第一個贊同。
儼然成了第二個張璪。
并且,相比于張璪,曾布的能力更加突出,這一年來,擔任吏部尚書,可謂是盡職盡責。
曾布若是一直如此,即使正常推薦,成為左相,他和高太后也不會說什么。
可趙煦特意調查后發現,曾布居然與向太后有關聯。
這樣一來,曾布就不是自己人。
并且,趙煦越是調查深入,曾布顯露的東西就越多。
曾布有能力,但野心太大,若是為相,恐生禍端。
而且,曾布的人品有問題,
曾布與養女茍合,倫理失常,這種事情一旦被人爆出,那不僅是曾布丟臉,就是大宋朝廷也會感到丟人。
所以,即使王珪不提,趙煦也會小心曾布。
但是,讓不讓曾布為相,又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這曾布著實是一顆很好的棋子。
王珪聞言一愣,但很快釋然,淡淡說道,“官家既然有分寸,老夫就不多說了。”
隨后,王珪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又道,
“官家,子瞻,老夫感覺自己大限將至,還請兩位先行出去,幫老夫叫子女入內,老夫還有遺言交付。”
“王相保重。”
趙煦起身,與蘇軾行禮后,一起走出房間。
出了房間,蘇軾快速向王仲修等人說道,“仲修,你父讓你等迅速入內。”
“多謝蘇相。”王仲修等人行禮后,快速進入房間。
趙煦和蘇軾等人在外等候。
沒過多久,房間內響起陣陣慟哭聲。
哎——
趙煦與蘇軾等人齊齊長嘆。
大家都清楚,王珪已經薨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