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娘娘!“祺貴人挺著肚子,不甘心地說:“那件蟠龍紋的小襖,您怎么就給了許洛妍?”
她聲音發顫,護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們祺家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對蕭家更是鞠躬盡瘁……”
“閉嘴!”
蕭明姝手中的青瓷茶盞“砰“地砸在案幾上,滾燙的茶水濺在祺貴人繡鞋上。
皇后眼底寒光一閃,“本宮看你這些年的《女戒》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在皇宮里,也敢胡說八道!”
祺貴人膝蓋一軟跪倒在地,臉上滿是委屈:“臣妾只是心急。”
蕭明姝忽然又笑了,指尖輕輕撫過祺貴人發間:“急什么?”
“衣服給了她,也得看她有沒有命給孩子穿上。”
蕭明姝聲音極其溫柔,可眼神,卻如同淬毒。
祺貴人后背竄起一股寒意,卻見皇后已優雅地坐回繡墩:“你且安心待產,本宮自有安排。”
“是,娘娘。”祺貴人哪兒還敢說什么,忙退下。
珠簾輕響,白薇碎步進來,俯身在皇后耳邊低語。
蕭明姝繡著百鳥朝鳳圖的銀針突然一頓。
“明輝公主?“她輕笑出聲,針尖狠狠刺進鳳凰眼睛,“還沒出生就賜封號,咱們皇上倒是心急。”
“可不是,還沒有出生,就給賜了封號。不知道地說是恩寵,可仔細一想想,皇命難違。”
“婉嬪肚子里面,就只能是一個公主了。”白薇說著,都忍不住笑出聲。
更是說道:“看來皇上的心,也是在我們娘娘身上。”
“旁的就是喜歡,也不過是小貓兒小狗兒般逗弄著。”
蕭明姝冷聲說:“皇上心如明鏡。”
白薇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只是,奴婢聽說,皇上將采辦的差事都給了婉嬪。”
“婉嬪高興得不行,當即就去耀武揚威了。”
“眼皮子淺的東西。”蕭明姝慢條斯理地挑著金線,繡繃上的鳳凰羽翼泛起粼粼金光,“幾個銀子就樂成這樣,也配跟本宮爭?”
“也就只有她這種沒有家世背景的孤兒,才會被金銀瞇了眼睛。”
她突然將繡繃翻轉,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線結,“告訴哥哥,婉棠那種廢物不必盯著,許家那邊才是要緊的。”
針尖狠狠刺穿綢緞,鳳凰的眼睛洇開一點猩紅。
蕭明姝盯著那點紅色,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至于許洛妍,她想要的太多了!”
夜深人靜。
惜棠院。
燭火搖曳,映得案幾上的賬冊泛著幽光。
婉棠指尖蘸了朱砂,在一筆筆采買條目上勾畫,朱砂如血,在宣紙上蜿蜒成線。
“主子,”小順子搓著手,臉上堆著掩不住的喜色,“這采辦處的油水,比咱們想的還要肥。光是一個月,各處孝敬的銀子就有三萬多兩。”
他壓低聲音,“再加上今日皇后賞的那些料子,折算成白銀,少說也值一千兩。”
婉棠輕笑,合上賬冊:“賞賜雖好,可終究是一錘子買賣。”
她指尖點了點賬冊,“采辦的銀子,卻是細水長流。”
小順子會意:“奴才明白,已經安排咱們的人盯緊了各處關節。”
這時,李萍兒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刺骨寒氣。
她搓著凍得通紅的手:“主子,外頭又下雪了。”
“這年關將至,寒潮卻是一波接一波,”她邊說邊往炭盆里添銀絲炭,“真是凍死人了。”
婉棠眸光一沉,緩緩合上賬本:“小順子。”
“奴才在。”
“去查許明德。”她聲音輕得像雪落,“把他這些年貪污的罪證,一件不落地找出來。”
指甲在賬冊上劃出一道深痕,“特別是黑江城的賑災糧款。“
“是!”
小順子剛要離開,婉棠腦海中登時響起彈幕的聲音。
【查什么查,許承淵也不是吃素的。許明德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早就掩蓋了。就算查出來,也早就安排了背鍋的人。】
【小川如今提著尚方寶劍去黑江城都拿許明德無法,你一個在宮中的女人,又能怎樣?】
【從王靜儀被扣在宮中那刻,許承淵早就防著了。楚云崢都搞不定,棠棠就別想找到破綻了!】
【說到許明德,我就想笑。如今風口緊得很,許明德搞不到錢,包養的那個花娘似乎也懷孕了哈!】
“等等!”
婉棠突然出聲。
小順子剛退到珠簾處,聞聲立刻折返,垂首待命。
“許明德能在黑江城只手遮天,過去的罪證怕是早被抹干凈了。”
婉棠眸中寒光浮動,指尖輕輕敲擊賬冊,“可眼下正在發生的事,他如何藏?”
小順子瞳孔一縮。
“你如今掌著采辦腰牌,進出宮禁方便。”婉棠從匣中取出一疊銀票推過去,“今夜就去望月樓,給花魁娘子捧場。”
“主子,”小順子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奴才這副身子,這、這實在折煞奴才了。”
他耳根漲得通紅,聲音發顫。
婉棠冷笑:“誰要你真做什么?”
她捻起一張千兩銀票,燭火將票面上的朱印照得血一般紅,“你只管把價格抬到老鴇心驚,逼著花娘必須跟你過夜。”
銀票輕飄飄落在他眼前,“本宮要滿京城都知道,宮里新貴的貼身太監,一擲千金買花魁。”
小順子猛地抬頭:“娘娘是要引許明德回京?”
“回京?”婉棠忽然將茶盞掃落在地,瓷片飛濺,“我要他死!”
小順子悄悄咽了口唾沫。
小心謹慎地說:“只怕這事皇上知道了……”
“無妨。”婉棠目光深沉:“皇上在乎的是結果,過程如何,他不感興趣。”
“是!奴才這就去辦!”小順子退下。
李萍兒端著碎瓷退出內室,腳步輕巧地穿過回廊。
行至后院枯井旁,她左右環顧,迅速從袖中掏出一只灰羽信鴿。
寒風卷著雪粒撲打在她臉上,她卻渾然不覺,只將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系在鴿足上。
“去吧。”她低語一聲,抬手將鴿子拋向夜空。
灰影瞬間被黑暗吞噬,唯余一片羽毛打著旋兒落在雪地上。
李萍兒剛轉回廊下,忽見內務府的小太監跌跌撞撞沖進院門,在雪地里滑了一跤也顧不上疼。
爬起來就喊:“娘娘!祺貴人要生了!”
“產婆說胎位不正,皇后娘娘已趕過去了。”
“此刻皇上正在養心殿與各位大人商議要事,還請娘娘,通報皇上。”
婉棠心一緊,問道:“祺貴人在何處生產?”
“太后宮中。”
婉棠心穩了穩,說了一句:“本宮這就去請皇上。”
“娘娘。”那人遲疑片刻,接著說道:“太后娘娘說,皇上一人到便可,至于其他的人,就別帶著晦氣去了。”
婉棠腳步一頓。
勉強一笑,說道:“去回稟太后,就說皇上隨后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