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崢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恍然大悟,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
“是你……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婉棠臉色依舊平靜如水。
楚云崢怒極反笑:“皇后真是好手段!”
“以為靠著這些商賈伎倆、施舍幾碗稀粥,就能拿捏朕的江山?”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別忘了,朕才是天子!”
“這皇城內外十萬禁軍,邊關三十萬鐵騎,皆聽朕號令?!?/p>
“你那些見不得光的銀錢往來,在朕的皇權面前,不過螻蟻撼樹!”
楚云崢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從未移開過祺二。
剛抓到祺二的時候,楚云崢也格外震驚。根本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商賈人家,竟然能夠收斂如此之多。
楚云崢有揣測過婉棠暗地里做事情,最多也就是一位她和墨家舊部有來往,沒想到,竟然和祺二手中的產業,她也有參與。
他停在婉棠面前,眼底翻涌著狠戾:“朕能立你為后,就能廢你入冷宮。能賜你鳳印,就能讓你死無全尸?!?/p>
說到此處,楚云崢話音一頓:“不過,朕和你多年感情,自也相信,皇后這么做絕非一己私心。”
婉棠聞言,非但不懼,反而輕輕向前一步。
她太了解楚云崢了,更明白他話里面的意思。
只要此刻婉棠站出來說一句,和祺二聯手的產業,都是為了充盈國庫。楚云崢依舊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
可如今,她真沒必要如此委曲求全。
更在不可能,對楚云崢付出半點。
婉棠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譏誚:“皇上如今才看出來么?”
此回答,與楚云崢想的全然不同。
臉色一冷,厲聲喝道:“皇后好狂妄,竟然謀利,來人,將皇后給朕拿下!廢黜后位,打入冷宮!”
殿內一片死寂。
侍衛們垂首而立,如同泥塑木雕,無人動作。
楚云崢環視四周,看著那一張張低垂的面孔,終于徹底明白過來。
他手指向婉棠,聲音震怒:“好……好?。∧銈兙苟际撬娜耍?!”
婉棠依舊平靜無波,語氣淡然:“皇上錯了,這殿內站著的,自然都是皇上您的臣子?!?/p>
楚云崢臉色鐵青,唯有歐陽青立刻拔劍出鞘,護在他身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就在此刻,一直跪著的祺齊抬起頭來。
聲音鏗鏘有力:“皇上,老臣今日也要說句大逆不道的話!”
“您寵信奸妃,縱容外戚,致使朝綱敗壞?!?/p>
“您剛愎自用,不聽忠言,致使民生凋敝。”
“蝗災您壓下奏報;惠貴妃冤死,您不辨是非;白家禍國,您遲遲不決……”
“這樁樁件件,豈是明君所為?!”
他每說一句,楚云崢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就算是事實,可這些話,誰人敢提?
楚云崢聽著殿內祺齊的控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眾人:“反了!都反了!”
如何發怒,大殿中的人,依舊跪著。
對于楚云崢的回應,沒有半點法印。
殿外腳步聲急促:
“報!京都東市災民暴動,沖擊官衙!”
“報!西郊大營部分官兵嘩變,打出‘清君側,賑災民’的旗號!”
“報!城南守軍打開糧倉,自行放糧!”
楚云崢臉色煞白,沖出養心殿,直奔宮墻之上。
俯視下去,皇城之外已是火光點點,人聲鼎沸。
憤怒的災民和叛軍如同潮水般涌來,吶喊聲震天:
“昏君!加稅斂財,不顧我們死活!”
“我們的田地都被蝗蟲吃光了,還要交三倍的賦稅!”
“打開糧倉!我們要活命!”
就連一些本該鎮壓暴亂的地方官兵,此刻也調轉矛頭,加入了聲討的隊伍。
局勢已然失控。
歐陽青護在楚云崢身旁,焦急道:“皇上,宮門怕是守不住了!”
“叛軍要求交出禍國妖妃白梨,并請陛下下罪己詔,開倉賑災!”
楚云崢望著城下洶涌的人潮和火光,聽著那一聲聲“昏君”的吶喊,身形搖晃。
他一步步坐上皇位,為的就是這黎民蒼生。
可他們,卻反而責怪他?
婉棠緩緩走上城樓,她依舊那般平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是你……”楚云崢聲音沙啞,“這都是你算計好的……”
婉棠站在風中,淡漠地俯視著這場由她親手推動的巨變。
輕聲道:“皇上,水能載舟,亦能覆舟?!?/p>
“這些都是您教我的,您忘了?”
楚云崢低吼:“朕待你還不夠好?”
“鳳印、后宮之權盡付你手,就連你要保墨家舊部朕也睜只眼閉只眼!”
“你要的,朕都給你。”
“朕待你這般好,你為何還要如此?”
“朕真的分蠢,竟讓你暗度陳倉?!?/p>
婉棠聞言竟輕笑出聲:“皇上,您不是笨,您是自私?!?/p>
“您眼里永遠只有您自己,您給我鳳印,是要我替您打理那些您嫌煩瑣的宮務?!?/p>
“您容忍墨家舊部,是因為他們還能替您穩固邊疆。”
她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您可曾問過一句,我是否想要這些?”
“您又可曾記得,您對我做了什么?”
“墨家滿門抄斬,您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小川的死,您就能安心睡著?”
她停在階下:“您追求白月光時,可曾回頭看一眼身后為您燃盡心血的人?您不是忘了,您是根本不在乎?!?/p>
楚云崢眼神陰鷙:“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在算計朕!”
婉棠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模樣,苦笑之后,便是堅韌:“果然,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p>
她挺直脊背,聲音斬釘截鐵:“對,就是我算計的,又如何?”
楚云崢聞言冷笑,語氣輕蔑:“朕的天下,豈是一個女人能動搖的?”
“婉棠,你以為離開了朕,你還能掀起什么風浪?”
“你終究什么都不是!”
婉棠她立于萬千烽火前,身上再也看不到半點當年那個宮女的影子。
婉棠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掠過宮墻外的沖天火光:“臣妾是什么,皇上稍后自然會知道?!?/p>
楚云崢攥緊拳頭冷笑:“連晏王那般勢力都動搖不了朕分毫,就憑你?”
婉棠不再與他爭辯,轉而望向城外洶涌的災民。
輕聲提醒:“皇上此刻該想的,是如何平息這燎原之火?!?/p>
婉棠轉身凝視著楚云崢:“或者,您也可以有另外一種選擇!”
她迎著楚云崢震怒的目光,一字一頓:“即刻冊封惠貴妃所出皇子為太子,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