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溫存是蜜糖,父皇的旨意便是砒霜。
他李軒的東宮,絕不能成為別人隨意安插棋子的棋盤。
“凝霜,好戲,才剛剛開始。”
李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力量。
蕭凝霜抬眸看他,雨后海棠般嬌艷的臉龐上,神色卻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與理智。
“夫君打算如何應(yīng)對?”
“他們不是拿皇嗣說事嗎?”李軒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本宮就給他們一個皇嗣。”
蕭凝霜的臉頰微微泛紅,瞬間明白了李軒的意思。
“殿下是想……假孕?”
“正是。”李軒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父皇既然下了旨,我們直接抗旨,乃是下下之策。但你若此時有了身孕,那便是天大的喜事。父皇再想往東宮塞人,就得掂量掂量。天下人會如何看他?朝臣會如何議論?一個為了制衡太子,連自己即將出生的皇孫都不顧及的帝王?這個名聲,他擔(dān)不起。”
這確實是一招妙棋。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用他們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堵住他們自己的嘴。
蕭凝霜的眸光微動,補(bǔ)充道:“此事還需母后配合,只要我們能拖到母后出關(guān),由她老人家出面,張貴妃和柳傾城便再無興風(fēng)作浪的可能。”
“知我者,凝霜也。”李軒滿意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當(dāng)即喚來荊云。
“荊云,你立刻去辦一件事。”李軒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去尋幾個嘴巴不嚴(yán)的宮人,讓他們‘無意間’聽到太子妃身體不適,請了太醫(yī)入宮。然后,再讓他們‘不小心’將太子妃已有喜脈的消息,傳到紫宸殿、永寧宮和玉秀宮去。”
他特意強(qiáng)調(diào):“記住,要辦得像那么回事,不能刻意,要讓他們覺得是自己打探到的天大秘密。”
“屬下明白。”荊云領(lǐng)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庭院中。
看著荊云離去的方向,李軒心中的怒火卻并未平息。
被動防守,從來不是他的風(fēng)格。
他轉(zhuǎn)頭看向蕭凝霜,沉聲道:“凝霜,單單如此還不夠。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要讓他們知道,算計我李軒,是要付出代價的。”
蕭凝霜看著他眼中熊熊燃燒的戰(zhàn)意,沒有勸阻。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一頭猛虎,不是一只綿羊。
虎被挑釁,必要亮出爪牙。
“我陪殿下一起去。”她語氣平淡,卻無比堅定。
李軒心中一暖,他要的就是她這份無條件的支持。
“好!我們夫妻二人,今天就去會一會那兩位‘深謀遠(yuǎn)慮’的娘娘!”
說罷,李軒牽起蕭凝霜的手,大步流星地朝著后宮的方向走去。
鐵牛和柳如煙緊隨其后,二人周身都散發(fā)著凜冽的寒氣。
今日的東宮,全員出動,氣勢洶洶。
……
永寧宮。
三皇子李毅的生母張貴妃,正與淑妃柳傾城相對而坐,悠閑地品著香茗。
“妹妹,這回可要多謝你了。若不是你在陛下面前吹了那陣枕邊風(fēng),此事還未必能成呢。”張貴妃滿面春風(fēng),心情極好。
柳傾城掩唇輕笑,眉眼間風(fēng)情萬種:“姐姐說哪里話。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為他綿延子嗣,也是你我做妃子的本分。只是可惜了太子妃,聽說太子殿下對她寵愛有加,這新人一進(jìn)宮,怕是要傷心了。”
她嘴上說著可惜,眼中卻全是幸災(zāi)樂禍。
張貴妃冷哼一聲:“一個善妒的女人,本就不配做太子妃。若不是她蕭家勢大,這太子妃的位置,哪里輪得到她?”
兩人正一唱一和地說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了進(jìn)來,跪在地上,聲音發(fā)顫。
“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帶著太子妃,殺過來了!”
“什么?”
張貴妃與柳傾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便看到兩道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殿門口。
李軒一身玄色錦袍,面若寒霜,龍行虎步而來。
他身邊的蕭凝霜,一襲素色宮裙,神情清冷,卻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儀。
兩人并肩而立,竟如兩柄出鞘的絕世神兵,鋒芒畢露,讓整個永寧宮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幾分。
李軒的目光掃過殿內(nèi)錯愕的二人,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張貴妃,柳淑妃,本宮的東宮,何時輪到你們來做主了?”
……
李軒的聲音不高,卻像是驚雷一般在永寧宮大殿內(nèi)炸響。
殿內(nèi)的宮女太監(jiān)們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跪倒在地,將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張貴妃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畢竟是執(zhí)掌后宮多年的貴妃,很快便鎮(zhèn)定下來。
她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在桌上,發(fā)出一聲脆響,臉上露出幾分長輩的威嚴(yán)。
“太子殿下這是什么意思?本宮與淑妃妹妹,不過是體恤殿下,關(guān)心皇家子嗣,何來為你做主一說?”
她身旁的柳傾城也立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樣,起身對著李軒福了一福,聲音嬌柔委屈。
“殿下息怒。臣妾與貴妃姐姐絕無他意,只是想著皇后娘娘常年閉關(guān),臣妾們身為父皇的妃嬪,理應(yīng)為殿下分憂。若有思慮不周之處,還請殿下恕罪。”
好一個“分憂”,好一個“恕罪”。
兩人一唱一和,將自己擺在了關(guān)心晚輩、顧全大局的制高點(diǎn)上,仿佛李軒的怒火,才是無理取鬧。
若是換做旁人,或許就被她們這番話給堵了回去。
但她們面對的,是李軒。
一個從不按常理出牌的李軒。
他甚至懶得與她們辯論什么“國本”、“皇嗣”,只是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看著她們,一字一頓地開口。
“本宮再問一遍,你們,是什么身份?”
張貴妃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本宮乃是陛下的貴妃。”
“不錯,貴妃。”李軒的唇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你是父皇的女人,不是本宮的。本宮的家事,我東宮的后院,何時輪到父皇的妾室來指手畫腳了?”
“妾室”二字,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張貴妃和柳傾城的臉上。
她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在大周,后宮妃嬪,說白了,就是皇帝的妾。
只有皇后,才是名正言順的妻。
這個事實誰都清楚,但從未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當(dāng)著她們的面說出來。
這已經(jīng)不是不敬,這是羞辱!
“你……你放肆!”張貴妃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李軒的手都在哆嗦,“李軒!本宮是你的長輩!你竟敢如此與本宮說話!”
“長輩?”李軒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那股迫人的氣勢讓張貴妃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本宮的母親是皇后慕容雪。你是本宮哪門子的長輩?論身份,本宮是儲君,未來的天子。你不過一介貴妃。論尊卑,本宮的太子妃乃是將門之女,誥命在身,也遠(yuǎn)不是你一個靠著家族蔭庇的后宮婦人能比的。”
“你給本宮聽清楚了。”李軒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帶著濃烈的殺意,“我李軒的妻子,只能有一個。我東宮的子嗣,也只會從我妻子的肚子里出來。誰敢把手伸到我東宮,我就剁了誰的手!誰敢再打我妻子的主意,我就擰斷誰的脖子!”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子,在張貴妃和柳傾城的臉上一一刮過。
“至于你們……”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還是管好自己吧。別忘了,這后宮,姓慕容,不姓張,也不姓柳。”
這番話,誅心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