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皇后慕容雪還在一日,她們就永遠只能是妾,永遠要仰人鼻息。
柳傾城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渾身癱軟地跌坐在椅子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貴妃則是氣急敗壞,她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她猛地指向李軒,尖聲叫道:“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目無君上,目無陛下!此事乃是陛下的旨意,你竟敢公然違抗!來人!去請陛下!本宮倒要看看,在陛下面前,你還敢不敢如此猖狂!”
她已經徹底失了理智,只想讓皇帝來為自己做主,狠狠地懲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
就在她話音剛落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個太監尖細而綿長的唱喏聲。
“陛下駕到——!”
這聲音仿佛一道天雷,讓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皇帝竟然會來得這么快。
張貴妃和柳傾城臉上的驚怒瞬間化為了狂喜和委屈,仿佛看到了救星。
而李軒,則是緩緩轉過身,看向殿門的方向,黑色的瞳孔中,一片深不見底。
只見皇帝李承業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在一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股屬于帝王的威壓,卻在一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李承業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在殿內掃視了一圈。
他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宮人,看到了滿臉委屈的張貴妃和柳傾城,也看到了站在殿中,神情冷峻的兒子和兒媳。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李軒的身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的旨意?軒兒,看來,你對朕的旨意,很有意見?”
……
皇帝的聲音,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壓下。
永寧宮內,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陛下!”
張貴妃和柳傾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李承業的腳邊,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您要為臣妾做主??!”張貴妃聲淚俱下地控訴,“太子殿下……他……他竟說臣妾只是個妾室,沒資格管他東宮的事,還說……還說要擰斷臣妾的脖子……”
柳傾城更是柔弱不能自已,只是掩面而泣,肩膀一抽一抽的,更顯得楚楚可憐。
李承業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腳邊的兩個女人。
他的目光,始終牢牢地鎖定在李軒身上。
“跪下?!?p>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李軒沒有絲毫猶豫,拉著蕭凝霜的衣袖,雙雙跪倒在地。
“兒臣,參見父皇?!?p>“朕問你話,你對朕的旨意,是不是有意見?”李承業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平淡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太子的回答。
這是一個死局。
承認有意見,就是公然抗旨,挑戰皇權。
否認有意見,那他剛才這番大鬧,就成了一個笑話。
李軒將頭深深地埋下,聲音沉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回父皇,兒臣不敢對父皇的旨意有任何意見?!?p>此言一出,張貴妃和柳傾城的哭聲都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然而,李軒的話并沒有說完。
“兒臣只是不忿!”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赤誠的憤慨,“兒臣不忿,為何兒臣的家事,要由兩位娘娘來操心!兒臣不忿,為何兒臣的太子妃,要受此等委屈!”
“父皇明鑒,凝霜嫁入東宮,賢良淑德,將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于國,她是鎮北大將軍之女,滿門忠烈,對我大周忠心耿耿,于家,她是我李軒的妻子,未來的國母,如此女子,卻要被人非議‘無所出’,要與一群不知底細的女人共侍一夫,兒臣心痛!兒臣身為她的丈夫,若連這點委屈都不能替她出頭,還算什么男人!”
他這番話,避開了皇權,只談夫妻之情,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張貴妃和柳傾城,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護妻心切的形象。
可李承業是何許人也?
他怎會看不出兒子這點小心思。
他冷冷地看著李軒,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說得好。護妻之心,人皆有之。朕,也護過。”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變得森然。
“但她們的主意,最終變成了朕的旨意。她們沒資格,那朕呢?朕有沒有這個資格,來管你東宮的事?”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嘯,瞬間而至!
這已經不是在問詢,而是在逼迫。
逼迫李軒,在這君與父、夫與子的角色中,做出唯一的選擇。
那就是臣服!
李軒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感受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
他知道,自己已經觸碰到了父皇的底線。
在絕對的皇權面前,任何的道理和情感,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沒有再爭辯,而是緩緩地,將額頭重重地叩在了冰冷的金磚之上。
“兒臣不敢?!?p>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
“父皇乃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下之事,皆可由父皇一言而決。兒臣……領旨謝恩?!?p>他徹底地,完全地,選擇了臣服。
這并非懦弱,而是最清醒的認知。
與天子硬抗,是世上最愚蠢的行為。
看到李軒終于低頭,李承業眼中的怒意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對于這個兒子,他既欣賞,又忌憚。
今日敲打的目的已經達到,他正準備開口,宣布對李軒的懲處。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荊云領著一名太醫,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滿臉喜色的東宮小太監。
那小太監似乎是太過激動,竟忘了禮數,一進殿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李承業和李軒的方向,語無倫次地大喊。
“大喜!大喜啊!陛下!殿下!”
李承業眉頭一皺:“何事喧嘩?”
那小太監激動得滿臉通紅,磕磕巴巴地喊道:“回……回陛下,是……是太子妃娘娘!太醫剛剛診過脈,太子妃娘娘……她……她有喜了!”
“轟!”
一句話,讓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