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地,陷入了風暴來臨前死一般的寂靜。
圣地的九道光柱依舊冰冷地矗立,隔絕內外,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對拒妖關命運的漠視。
然而,在這詭異的平靜之下,拒妖關卻如同繃緊的弓弦,一刻未曾松懈!
在陸安的統(tǒng)領下,拒妖關的精銳依舊一次次殺入十萬大山深處,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不斷剜除著新生的妖魔巢穴。
滿載妖魔尸骸的車隊絡繹不絕地返回關內,表面看去,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妖皇降臨之前的軌道。
但關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喘息。
每一次出關清剿,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陸安親自坐鎮(zhèn)每一次行動,巡天刀下妖魔授首,但他的眼神卻愈發(fā)深邃沉靜,他在等,等一個預料之中卻又足以引爆九州的消息。
終于,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通過秘密渠道,送到了陸安手中。
消息來自鐵鱗城城主——鐵雄!
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大永定州西境,黑風谷內,現(xiàn)妖魔蹤跡。巢穴密布……狀如……胎盤?!?/p>
“胎盤巢穴……” 陸安捏著密信的手指微微用力,紙張瞬間化為齏粉!
眼神冰冷徹骨。
十萬大山獨有的妖魔孵化巢穴,竟然出現(xiàn)在了九州腹地!
圣地的封宗,果然是為了掩蓋更大的陰謀!
這滲透……早已深入骨髓!
“崔量!盧銘!” 陸安毫不猶豫,立刻下令,“時機已至!行動!”
“動用所有力量,即刻開始!務必在妖皇察覺前,完成轉移!目標——鐵鱗城!”
早已準備多時的龐大網(wǎng)絡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一支支偽裝成商隊、鏢局、甚至流民的特殊隊伍,如同無聲的溪流,從拒妖關以及九州各地隱秘出發(fā),向著苦寒而堅固的北地鋼鐵要塞匯聚。拒妖關將士們雖然心思沉重,卻也明白,這九州看似安寧的表象下,早已沒有一寸安全的凈土。
而陸大匠為他們選擇的鐵鱗城,有鐵雄坐鎮(zhèn),有堅城利刃,已是這絕望亂世中唯一的希望之所!
當最后一批確認安全的密報傳回拒妖關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近乎慘烈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在關城上下彌漫開來!
后顧之憂已去,最后的牽掛也有了最穩(wěn)妥的歸處。
此刻,每一個拒妖關將士的心中,只剩下最純粹的念頭:為死去的袍澤復仇!為大匠的恩義而戰(zhàn)!為守護身后那片已無退路的土地,流盡最后一滴血!
“方瑩校尉的雙親……重云那雜碎的血債……”
“妖皇龍烈的報復……”
“圣地龜縮……”
“來吧!都來吧!” 無數(shù)將士默默擦拭著斬妖刀,眼神兇狠如狼,“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老子這條命,就賣在這拒妖關了!”
叮!
叮!
叮!
關內深處,陸安專屬的鐵匠鋪內,節(jié)奏穩(wěn)定的敲擊聲持續(xù)不斷。
爐火熊熊,映照著陸安專注而沉靜的側臉。
陸安赤著上身,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fā)力,汗水順著脊背滑落,在熾熱的鐵砧上發(fā)出“滋啦”的輕響。
他手中鍛造的,是一副猙獰中透著妖異美感的利爪——取自裂疆大妖重云的遺骸!
暗金色的爪刃在反復鍛打下,被賦予了新的形態(tài),邊緣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寒芒,隱約有血色紋路在內部游走,仿佛封印著原主的兇魂。
在陸安身后的墻壁上,懸掛著一套剛剛完成的甲胄。
主體是鐵鱗城特有的“寒霜鐵”打造,呈現(xiàn)深邃的幽藍色,如同凝固的極地寒冰。
但與眾不同的是,甲胄表面覆蓋著一層柔韌、閃爍著銀月光華的皮毛——來自胡不喜,那只為護主而死的天狐!
皮毛上天然形成的玄奧紋路被完美保留,在寒鐵之上勾勒出華美而威嚴的圖案,一只栩栩如生、眼神卻兇厲異常的九尾狐影仿佛隨時會破甲而出!
甲片銜接處,鑲嵌著細碎的、取自重云身上最堅硬部位的骨片,散發(fā)著淡淡的妖力波動。
整套甲胄,將寒鐵的堅固、天狐皮毛的靈性與妖力、以及裂疆大妖的兇煞之氣完美融合,威嚴、優(yōu)美、致命!
這是陸安第一次為自己量身打造的戰(zhàn)甲,沒有甲胄,接下來必然陷入苦戰(zhàn)。
“陸大哥……” 輕柔帶著擔憂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方瑩看著爐火映照中陸安精悍的背影,和他專注打造的那副妖異利爪,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
“嗯?” 陸安沒有回頭,鐵錘依舊精準地落下,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
“大哥……你打造這甲胄和……這武器,是打算……”
方瑩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是打算獨自一人去……攔截妖皇嗎?”
陸安動作一頓,隨即發(fā)出一聲輕笑,帶著幾分無奈和灑脫:“傻丫頭,在你眼里,你哥我就這么喜歡找死么?”
陸安放下錘子,拿起旁邊搭著的布巾擦了擦汗,轉身看向方瑩。
當他目光觸及墻上那套華美兇厲的甲胄時,眼神柔和了一瞬。
“放心,只是去和那位‘老朋友’……好好做過一場罷了。”
陸安的語氣輕松,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
陸安走到墻邊,取下那套寒霜狐影甲胄中相對輕便的兩件內襯軟甲,遞到方瑩面前。
軟甲上同樣流轉著青金色的骨片紋路和天狐皮毛的光澤。
“喏,這個給你和你師兄祁順安穿上。”
“融入了裂疆妖魔重云的精華骨片,再加上這天狐皮毛的靈性防護?!?/p>
陸安拍了拍軟甲,“穿上它,只要不是被妖皇那等存在正面碾中,就算遇上尋常裂疆妖魔,也足以讓你們全身而退。關鍵時候,能保命。”
方瑩看著手中觸感冰涼又帶著奇異溫潤的軟甲,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強大防護力量,鼻尖一酸,用力抿緊了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女孩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哥……謝謝你!”
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句。
陸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眼中帶著兄長般的寵溺:“一家人,客氣什么?快去休息,養(yǎng)足精神?!?/p>
方瑩抱著軟甲,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鐵匠鋪。
三天后。
“鐺——!”
陸安手中的重錘最后一次落下,發(fā)出悠長的顫音,仿佛某種終結的宣告。
他面前,一套全新的、與他體型完美契合的臂甲和護脛宣告完成。
其上同樣流動著寒鐵幽光、天狐銀紋與重云利爪的兇煞之氣,與墻上的胸甲渾然一體。
此時陸安放下鐵錘,目光有些失神地望向窗外。
夕陽西下,將拒妖關染成一片凄艷的血紅。
天空異常平靜,連一絲風都沒有,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但一種山雨欲來、天地將傾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咚咚咚!
一陣輕快卻帶著某種宿命般巧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陸哥哥!陸哥哥!”
一個抱著大食盒的小身影像陣風一樣沖了進來,正是林籬。
小臉被爐火映得紅撲撲的,帶著無憂無慮的笑容,“我給你送飯來啦!今天有剛出籠的大肉包哦!”
陸安聞聲回頭,看著林籬天真爛漫的笑臉,又看了看窗外那死寂得可怕的天空,臉上忽然浮現(xiàn)出一抹極其無奈又帶著深深鄭重的笑容。
“呵……真是……巧合到極致了啊?!?/p>
陸安低聲自語,仿佛在感慨命運的安排。
自然地接過林籬遞來的食盒,同時將墻上一件小巧玲瓏、同樣由寒霜鐵和天狐邊角料打造、鑲嵌著細小骨片的精致護心鏡和臂環(huán)遞給她。
“小林籬,穿上?!?/p>
陸安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不然……陸哥哥可真要強行把你打包送回鐵鱗城那里去了?!?/p>
“呀!好漂亮的甲片!謝謝陸哥哥!”
林籬驚喜地接過,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上面光滑的皮毛和冰涼的骨片,立刻開始往身上比劃。
陸安打開食盒,拿起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咬了一口,濃郁的肉香在口中彌漫。
他一邊吃著,一邊看著林籬擺弄她的新“玩具”,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凝重的釋然。
“陸哥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有什么……” 林籬擺弄著臂環(huán),抬頭好奇地問。
話音未落——
“嗚——嗷——?。?!”
一聲仿佛來自洪荒遠古、蘊含著無盡暴戾與怨恨的恐怖咆哮,如同億萬道雷霆同時在十萬大山深處炸響!
瞬間撕裂了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轟——!?。 ?/p>
拒妖關外,原本湛藍如洗的天空,如同被潑上了濃稠的污血,瞬間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紅!
厚重的、翻滾著硫磺與血腥氣息的烏云憑空涌現(xiàn),遮天蔽日!
大地在轟鳴聲中劇烈顫抖!視線盡頭,黑壓壓、無邊無際的妖潮,如同毀滅的海嘯,裹挾著沖天的煞氣,向著孤零零的拒妖關洶涌撲來!
那數(shù)量,比上一次恐怖了何止十倍!
十道……不,是整整十二道散發(fā)著裂疆級別恐怖妖氣的身影,如同魔神般高懸于妖潮上空,冰冷的視線穿透空間,牢牢鎖定拒妖關!
而在它們的最前方,那道身影更是如同天地間的唯一主宰!
八目開闔,金光刺破暗紅天幕!金發(fā)狂舞,如燃燒的太陽真火!巨大的雙翼緩緩展開,每一次扇動都帶起撕裂空間的颶風!
滅國天妖級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排山倒海般碾壓而來,拒妖關的防御光幕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妖皇龍烈,再臨!
而且,氣息比上次更加狂暴兇戾,仿佛舊傷已愈,攜帶著焚盡八荒的怒火!
陸安咽下最后一口肉包,動作從容不迫。
他抬手,輕輕拂去林籬發(fā)梢沾上的一點灰塵,聲音平靜得可怕:
“小籬笆”
“今天啊……” 他望向關外那片毀天滅地的暗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有妖潮唄?!?/p>
“上次妖潮來襲,就是你這個小福星給我送飯的時候。”
“這次……還是。”
“不過這次……” 陸安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出鞘神兵,周身氣息無聲地開始攀升,“可能……會有點‘熱鬧’了。”
話音落下,陸安的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xiàn)時,他已傲然屹立在拒妖關最高的城樓之巔!
白衣勝雪,寒霜狐影甲胄覆蓋全身,幽藍的寒鐵與銀白的天狐皮毛在暗紅天幕下流淌著神秘而危險的光澤,肩后,那件白披風在狂暴的妖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手中那柄曾飲盡妖魔血的巡天長刀,刀鋒斜指大地,冰冷的殺意沖天而起!
在他身后,十萬斬妖使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在震天的戰(zhàn)鼓聲中,以最快的速度、最森嚴的陣列,洶涌澎湃地涌上城墻!
刀出鞘,箭上弦!
一張張面孔上,沒有恐懼,只有刻骨的仇恨與赴死的決然!
空氣仿佛凝固了。
城上城下,億萬道目光在空中交匯、碰撞!一邊是白衣如雪,一人一刀,卻仿佛能撐起天地的孤傲身影;一邊是魔焰滔天,兇威蓋世的妖皇與他的滅世大軍!
龍烈那八只金色的妖瞳,穿越空間,牢牢鎖定了城頭那道渺小卻又無比刺眼的身影。
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摩擦,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耳邊:
“又見面了,陸安?!?/p>
“奉主上之命,前來……取關。”
“陸安,讓開此關,本座……可留你全尸?!?/p>
這一次,再無虛與委蛇,只有赤裸裸的殺意與命令!
陸安緩緩抬起手中的巡天長刀,刀鋒在暗紅的天色下流轉著致命的寒光,遙遙指向妖潮中心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妖潮的咆哮,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平靜與決絕:
“龍烈。”
“想取我拒妖關?”
“且來——”
“試試我刀利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