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音天。
此地乃世外圣土,仙霧繚繞,靈氣化雨,不染一絲凡塵俗氣。
圣地深處,十座巍峨仙宮懸于云海,正是十大圣主的居所。
而在仙宮之上,另有一座孤峰,直插天穹,峰頂終年覆雪,神圣而孤傲。
此刻,峰頂之上,八道風(fēng)華絕代的身影迎風(fēng)立于風(fēng)雪之中,她們氣質(zhì)各異,卻皆是這世間最頂尖的存在。
“血鳳,死了。”
居于首位的那名女子緩緩開口,其聲不高,卻帶著一股母儀天下的威嚴(yán),仿佛她并非宗門之主,而是一尊俯瞰眾生的女帝。
此言一出,其余七位圣主神色皆變。
凈音天立世數(shù)千年,圣主隕落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已有多少年未曾發(fā)生過了?!
一位與血鳳圣主私交甚篤的圣主,鳳眸含煞,厲聲道:“究竟是何人所為?!大姐,我必為血鳳妹妹報此血仇!”
被稱作大姐的第一圣主,只是輕輕搖頭。
“凈音天收到了血鳳的求救信符,符中,她指名要青秋師妹前去施救。”
此話一出,那位義憤填膺的圣主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凈音天誰人不知,圣主青秋掌握著一門逆天秘術(shù),可為瀕死之人續(xù)命五十載!
血鳳竟已到了需要動用此術(shù)的地步,可見其當(dāng)時是何等山窮水盡!
“青秋去了,為何血鳳還是死了?”
“莫不是她嫉恨血鳳,故意見死不救,違背我凈音天鐵律?!”
那圣主再次發(fā)難,語氣中充滿了質(zhì)疑。
圣主青秋,性情孤高,不喜交際,在凈音天內(nèi)幾乎沒什么朋友。此刻她人不在場,竟無一人為她辯解。
還是第一圣主開口,為眾人解惑。
“非是青秋見死不救。”
“我傳訊于她之時,供奉在宗祠內(nèi)的血鳳本命魂碑,便已然碎裂。”
“魂碑一碎,便是身死道消,大羅神仙難救。青秋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晚了一步。”
眾圣主聞言,愈發(fā)心驚。
堂堂大乘境的圣主,竟連等到救援的片刻都撐不住?
第一圣主繼續(xù)說道:“圣主隕落,茲事體大,我已傳令青秋,徹查此事來龍去脈,待真相大白,再議如何處置。”
凈音天雖是方外宗門,卻極為護(hù)短。
門下弟子在外受了欺辱,必會追查到底,若非罪有應(yīng)得,凈音天必會讓仇家血債血償!
這等同氣連枝的團(tuán)結(jié),正是凈音天能被尊為“圣地”的根本!
“青秋那冷冰冰的性子,能查出什么?大姐,不若讓小妹我去!”與血鳳交好的圣主主動請纓。
第一圣主看了她一眼,緩緩搖頭。
“你若去了,便是信不過青秋。凈音天十大圣主,情同姐妹,豈可因私交而生嫌隙?”
那圣主聞言,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違逆大姐的意思,只得默然點頭。
第一圣主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zhuǎn)。
“血鳳之事,全權(quán)交由青秋處置。諸位妹妹,我們現(xiàn)在,該議一議另一件事了。”
眾人心領(lǐng)神會。
圣主之位空懸其一,必須盡快填補(bǔ)。
這是開派祖師定下的鐵律——十全十美,女子亦可撐起一片天!
***
荒野之上,長樂公主劉曼盈盈下拜,姿態(tài)優(yōu)雅如畫。
“弟子劉曼,叩見師尊。”
然而,她面前的素衣女子——圣主青秋,卻神情淡漠,眸光清冷,仿佛跪在她面前的,并非是自己唯一的親傳弟子,而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凈音天鐵律,師徒如母女。
可眼前這二人,觀其神態(tài),倒更像是一對關(guān)系疏遠(yuǎn)的姐妹。
“你殺了血鳳?”
青秋開門見山,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長樂公主劉曼依舊保持著那份嬌俏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弟子親手了結(jié)了血鳳師叔。”
“門規(guī)鐵律,同門相殘者,廢其修為,抽其魂魄,鎮(zhèn)于無間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青秋緩緩念出宗門戒律,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實。
她清冷的眸子落在劉曼身上。
“多年前,你歷經(jīng)一百零八重天關(guān)考驗,學(xué)盡宗門秘法,而后便求我暗中為你斬斷師徒名分,脫離凈音天。”
“你,等的就是今天嗎?”
“如此,我便無法用門規(guī)來懲戒你了,對么?”
長樂公主聞言,心中一凜,但面上依舊從容不迫。
“弟子之心,在紅塵朝堂,不在青燈古佛。當(dāng)年脫離師門,只為求個心安理得,絕無算計師門之意。”
“今日對血鳳師叔出手,實乃情非得已。”
“說。”青秋的語氣依舊淡漠。
“弟子未來的夫君,大楚晉公范立,與血鳳師叔有不共戴天之仇。”
“為了他,弟子只能請血鳳師叔赴死。”
“至于范立與血鳳師叔的恩怨由來……”
青秋抬手,打斷了她。
“不必說了。”
“前因后果,我自會親赴大楚彭城,查個水落石出。”
“若錯在血鳳,此事就此作罷。”
“若錯在范立……”
青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落在了遙遠(yuǎn)的彭城方向,聲音冰寒刺骨。
“我便滅他滿門,為血鳳報仇雪恨。”
“包括你,劉曼。”
長樂公主聞言,非但沒有驚懼,心中反而悄然松了一口氣。
成了。
師尊沒有當(dāng)場發(fā)難,而是選擇調(diào)查,這便是她能為范立爭取到的最大生機(jī)。
若正面硬撼,十個范立,也不夠師尊殺的。
但只要陷入“調(diào)查”這個流程,以范立那鬼神莫測的心機(jī)手段,便有了一線生機(jī)。
“范立啊范立,這天大的人情,你該如何還我?”
長樂公主心中輕嘆,緩緩起身,卻發(fā)現(xiàn)師尊青秋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聲音在風(fēng)中回蕩。
“她去了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