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宗山門之外,旌旗獵獵,甲光向日。
大楚的旗幟,在山風中招展,如一團燃燒的火焰。
軍陣之前,一架華貴的戰車之上,項寧身披金甲,手持霸王槍,英姿颯爽,宛如一尊臨凡的女武神。
可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卻滿是麻木與揮之不去的屈辱。
“陛下,烈火宗山門已破,宗內殘余弟子負隅頑抗,請陛下示下!”一名副將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按計劃行事。”
項寧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個大楚天子,有朝一日竟會淪落到被臣子逼著,親率大軍來干這抄家滅門的勾當。
“范立,你這亂臣賊子,竟敢命朕親征烈火宗,是想借刀殺人,讓朕死在外面嗎?”
這是她出發前的怒吼。
可現在,她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憋屈。
因為那個男人,算無遺策。
烈火宗的高手,早已在彭城被他布下的天羅地網盡數坑殺,如今這偌大的宗門,不過是一座金玉其外、內里空虛的寶庫,連一個元嬰境的修士都找不出來。
她麾下這支臨時拼湊的軍隊,雖非精銳,但踏平此地,易如反掌。
“陛下切記,此行第一要務,是發財。”
“將烈火宗千年積攢的資糧財富盡數掠奪,才是重中之重。至于滅其道統,不過是順手為之。”
范立那可惡的聲音,仿佛還在她耳邊回響。
“朕乃一國之君,豈能行此強盜之事!”項寧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義正言辭地反駁。
可范立只是輕飄飄一句話,就讓她啞口無言。
“陛下此言差矣。微臣為國分憂,散盡家財,才勉強湊齊了圍殺血鳳圣主的諸多法寶丹藥。如今我范家府庫空虛,若不從烈火宗身上找補回來,難道陛下要讓微臣做這虧本的買賣?”
一番話,說得項寧差點信了。
但本著“凡是奸臣贊成的,朕都要反對”的原則,她咬牙切齒地提出了最后的條件。
“朕不能白跑一趟!抄沒的家產,朕要三成!”
范立當時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貍。
“陛下要三成?那剩下的七成,豈非都要充入范家?”
項寧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名義上是皇帝,抄家的所有戰利品,理論上都該是她的!
“你……你無恥!”
“是陛下圣明。”
回憶至此,項寧越想越氣,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她握緊霸王槍,對著麾下將士,下達了一道堪稱匪夷所思的圣旨。
“傳朕旨意!爾等入內,務必小心謹慎,一草一木皆是我大楚財富,不可損毀分毫!誰敢弄壞一件寶貝,朕就抄了誰的家!”
“遵旨!”
楚軍將士的回應,有氣無力。
這大概是他們聽過的,最讓人提不起戰意的戰前動員了。
饒是如此,烈火宗的覆滅,也只用了半日。
宗門千年積累的靈石、丹藥、法寶、功法,盡數打包,裝滿了數百輛馬車。
就連那座氣派的山門牌坊,都被拆成了石料,準備運回彭城。
真正意義上的,寸草不留。
彭城,范府。
慶功宴上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范立只與呂春秋、曹劉孫等人略作寒暄,便將應酬之事盡數交給了大哥范明,自己則悄然登上了江山亭。
他喜歡獨自站在這高處,俯瞰亭外那片仿若江山在握的湖光山色。
只有這時,他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寧靜,洗去一身的算計與疲憊。
夜風微涼,帶著淡淡的酒意。
可今夜,這份寧靜卻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他剛踏上頂層,便看到一道素衣身影憑欄而立,仿佛已在此地等候多時。
只一眼,范立便知此女絕不尋常。
她明明美得驚心動魄,天生媚骨,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
可她給人的感覺,卻不是驚艷,而是一片死寂。
仿佛一杯無色無味的白水,除非渴到極致,否則無人會多看一眼。
這種極致的矛盾感,讓范立心頭一凜。
“媚骨天成,卻要以無情道壓制本性么?”
范立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竅,心中暗道:“可惜了。”
“范立?”
素衣女子緩緩轉身,清冷的嗓音響起,竟也帶著那股能讓一切欲望歸于沉寂的奇特韻味。
范立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問出了一個最直接,也最關鍵的問題。
“閣下是來殺我的?”
此地是江山亭,范府核心禁地,防衛之森嚴,堪比皇宮大內。
此女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里,
其實力,深不可測。
素衣女子搖了搖頭,聲音淡漠如水:“尚在查證,若無必要,我不會殺你。”
“凈音天的人?”范立心中了然,語氣卻陡然轉冷。
好大的口氣!
仿佛殺他范立,對她而言,只取決于“有沒有必要”,而非“能不能做到”!
“是。”素衣女子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天生便不屑于說謊。
范立心中念頭急轉,此女如此年輕,卻有這般恐怖的修為和氣度,絕非尋常弟子。
再聯想到血鳳圣主臨死前的求救……
“我剛殺了血鳳圣主,你也敢用這種口氣與我說話?”范立雙眼微瞇,刻意釋放出一絲殺機,試圖試探對方的深淺。
然而,素衣女子只是微微蹙眉,那雙清冷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一絲純粹的疑惑。
“你殺了血鳳,與我何干?我為何要怕你?”
一句話,讓范立準備好的所有威逼話術,都胎死腹中。
他瞬間明白,眼前這位,恐怕是與血鳳同階的另一位圣主!
“凈音天不是號稱正道圣地么?怎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范立立刻改變策略,將自己置于道德高地。
素衣女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言不語。
范立深吸一口氣,索性慷慨陳詞。
“烈火宗干預我大楚皇位傳承,血鳳圣主更是仗勢欺人,欲滅我范氏滿門!我與她無冤無仇,她卻要置我于死地!敢問圣主,此等惡行,與魔道何異?”
“我范立早就聽聞凈音天乃天下女修向往之圣地,門人弟子皆是心懷慈悲、明辨是非的仙子。想必血鳳之行徑,純屬她個人所為,與圣地無關!”
“我大楚,愿與凈音天永結盟好,此心,天地可鑒!”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聲情并茂。
換做常人,哪怕心懷殺意,此刻恐怕也要動搖幾分。
可范立說完,卻發現對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雙眸子依舊清冷如初。
就在他詞窮之際,素衣女子終于開口。
“我名青秋。”
“自今日起,我將徹查血鳳圣主在彭城被殺一案。”
“為方便行事,我會暫居此地。”
她看著范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記得,為我安排食宿。”
范立:“……”
這是查案?
這分明是監視!
還要我給你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