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朝歌市齊縣的郊外,十幾輛黑色的轎車排成一列,停靠在鄉間公路的路邊。時值六月,平原省的太陽毒得像火,地表溫度直逼四十度,空氣里飄著麥收后的焦糊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王文鐸站在最前面的車旁,身上的白色短袖襯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后背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被曬得發紅的脖頸。
他手里攥著一張折疊的地圖,紙邊都被汗水浸得發皺,陽光刺眼,王文鐸皺眉沖著身邊的謝飛臣介紹道:
“謝總,這就是我昨晚跟你說的齊縣,我們的計劃就是在這個地方,給藍海電子準備一個占地千畝的工業區,協助藍海電子打造北部核心!”
謝飛臣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目光掃過眼前一望無際的耕地。
地里的麥子剛收完,裸露的黃土地被太陽曬得裂開了縫,遠處有幾個農民正扛著鋤頭往地頭走,看到這一排氣派的轎車,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張望。
謝飛臣是南方人,常年待在寸土寸金的長三角,見慣了丘陵和水網,此刻望著這片平整得像棋盤一樣的土地,忍不住感嘆道:
“平原省就是不一樣啊,在南方,這樣的大面積平整地塊兒,十分罕見啊。”
王文鐸趕緊接過話頭,把地圖攤開在車蓋上,手指在上面比畫著,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謝總你看,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
王文鐸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紅點:
“用筆圈起來的這片區域,就是我們規劃中的千畝工業園!這個位置你仔細看,距離老 107國道,直線距離不到兩公里,走鄉道過去,也就三分鐘的車程;距離新 107國道,也就是連接河陰和齊縣的愛華路,也不到三公里,我們計劃在這個地方,再修建四條直達107的輔道,到時候出藍海電子,上107,不到五分鐘!”
說話間,王文鐸沖市發改委跟來的人擺擺手,示意對方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交通規劃圖,補充道:
“謝總您看,107國道是南北向的大動脈,往北能直通燕省,往南能到省城,往西走連霍高速,半天就能到長安。而且齊縣的貨運站就在十公里外,鐵路運輸也方便。交通方面,絕對能達到藍海電子的需求,不管是原材料運進來,還是成品運出去,都不會卡脖子。”
齊縣縣長湊上前,補充道:“謝總,我們齊縣的交通優勢,不只是國道和鐵路。您往東邊看,距離省城機場也就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要是客戶過來考察,或者有緊急的貨物要空運,都方便得很。”
謝飛臣沒立刻說話,只是把地圖拿過來,自己低頭看了半晌,又抬頭望向遠處的耕地。風吹過,地里的土塵揚起來,落在他的皮鞋上,他也沒在意。
“文鐸!”
謝飛臣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千畝地,不是小數目。我想知道,這些地塊的性質是什么?是基本農田,還是建設用地?如果是基本農田,調整規劃需要多久?”
連鼎立刻回道:“謝總您放心,土地指標我們早就預留好了。朝歌市今年的工業用地指標,優先保障藍海電子的項目,只要您這邊點頭,我們馬上就能啟動征地程序,補償標準按照省里的最高標準來,絕對不會出現村民阻撓的情況。我們已經提前跟涉及的幾個村子打過招呼了,村干部都表了態,全力配合,并且省里那邊我們也進行了溝通,會在全省勻一些指標過來!”
“謝總,關于基礎設施方面,我們也早就做過調研了。這片工業園旁邊,就有齊縣的自來水廠,供水管網只要延伸兩公里就能覆蓋;電力方面,我們已經跟市電業局談好了,專門新建一座變電站,保證雙回路供電,絕對不會出現停電的情況;天然氣管道也已經鋪到了鄉道邊,只需要接進來就行。這些配套設施,我們承諾在土地交付的同時,全部到位。”
謝飛臣點點頭,藍海電子的事情有王文鐸把關,他還是比較放心的。
這趟過來,也不過是走個形式,更多的還是為王文鐸和徐家的布局站臺而已。
“謝總,咱們再去看看別的地方?”
...
邊鴻德送走奎子,獨自坐在雅間里,看著桌上的空茶杯,眼神陰鷙。他剛才跟奎子交代的,正是針對藍海電子的計,他要讓謝飛臣在齊縣栽個跟頭,要讓王文鐸和連鼎的如意算盤落空。
邊鴻德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喂,是我。”
邊鴻德的聲音壓得很低:
“幫我查一下,謝飛臣在齊縣的考察路線,還有藍海電子的項目資料,越詳細越好。另外,盯著點王文鐸,他跟謝飛臣的接觸,都記下來。”
...
京城。
“謝飛臣已經抵達朝歌。”
徐末給老徐倒上茶水,匯報著王文鐸的近況。
“趙和平那邊什么態度?”
老徐輕抿一口茶水,皺眉問道。
“趙和平能有什么態度,他在中間派系那邊的雖然說也是嫡系,但是排名并不高,再加上政治潛力基本上耗盡,想入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可現在藍海電子的出現,給了他入局的機會,他肯定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玩兒命也要把藍海電子留下來!”
“而且,趙和平肯定是看懂了我們這個時候讓藍海電子過去的意思,對文鐸那邊的態度也松快了不少!”
聽到徐末的回答,老徐眉頭一揚:
“你跟他通過電話?”
徐末搖搖頭:
“人家是封疆大吏,我一個平頭老百姓能跟人家通上話?”
“這是方躍進跟我說的!”
聽到方躍進的名字,老徐松開的眉頭再次皺起:
“他跟你打電話了?”
“文鐸這一招有奇效,謝飛臣跟于寬接觸后,方躍進有些慌了!”
“他跟我打電話,也是想試探一下我的意思,看看這件事是誰主導的!”
老徐聽后笑著搖頭道:
“呵呵,文鐸說的還真沒錯,人啊,有時候就是賤骨頭!”
“不著急,晾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