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了，不藏著掖著了。
像王五爺這種有頭有臉的人，平日里在大眾面前都是要些面子的。
他們即便做著損人利己、左買右賣的勾當，也從不會承認，正如后世許多企業所做的那般，給陰險的勾當披上正直的外套。
眼下對方卻是孤注一擲，跟杜國強攤牌，頗有幾分想讓杜國強先出招的意思。
哪知杜國強聽到這話后，只是笑了笑：“我倒是不清楚，我設計的這款飛天一號，竟然有如此大的魔力，能讓大名鼎鼎的王五爺也看得上這三瓜兩棗。”
這話便是赤裸裸的嘲諷了。
王五爺本以為杜國強聽到自己要生產飛天一號的翻版貨，會有些震驚、憤怒，可沒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一絲類似的情緒，反倒是被將了一軍。
他當即反駁：“怎么能算是三瓜兩棗呢？飛天一號在全國的反響都很不錯，明擺著是自行車史上的東方明珠，是咱們國家改革開放的一個時代標志！”
“這圖紙你應該認識吧？”
王五爺伸了伸手，身邊的人立刻遞過來一沓圖紙。他將圖紙往杜國強的辦公桌上一放。
“當初畫這些圖紙的，就是你吧？不得不說，以你的水平屈才在一家小小的自行車廠，絕對是對人才的埋沒。你該向上申報，我相信省里甚至京城，都會有部門來挖你——這畫圖的水平，可真是不錯。”
杜國強低頭翻了翻，這些果然是當初自己給八零廠畫的原版圖紙。
他笑了笑道：“人各有命。當官固然好，可我的目的是發展實業，八零廠目前的平臺，很適合我。”
聽到杜國強的話，王五爺贊許地點了點頭：“不錯，你有這覺悟，日后絕對能成事。只是，你不好奇這原版圖紙是哪來的？”
他壓低聲音追問。
杜國強卻平靜道：“是馮三拿的，賣給你們的吧？我們已經審出來了。”
“不錯，就是馮三。”王五爺向后揮了揮手，屬下立刻貼心地搬過一把椅子，讓他坐下
“馮三雖是你們八零廠的人，卻是我的眼線。弄到圖紙這事，他對我可是有大功的。現在咱們國家還沒什么專利保護的說法，偷圖紙這事可大可小。八零廠的人把馮三吊起來示眾，讓眾人唾棄——這事傳出去，對我的面子很不好看。”
“因此，我想跟你們做個交易。”王五爺接著說道，“把馮三放了，我額外賠給你們八零廠一筆錢，權當是買斷這圖紙的費用。你看如何？”
“這事您應該去找朱廠長商量才對。”杜國強道。
“你是技術員，是這圖紙的設計人，我為什么要去找他？”王五爺笑了笑，“況且，我確實很看好你。”
“一個國家全是體制內的人是不成的，想要成事，必須得有一幫子人跳出來把這潭水攪渾，這才能讓所有人有做大做強的機會，咱們國家也才能有發展的契機。”
王五爺淡淡道，“我自認為算是這池子里一條不大不小的魚，想把水攪渾。你小子也有這個潛力，不如干脆來為我做事？”
“為你做事，就跟馮三一樣？”杜國強反問。
王五爺道：“你不用擺脫工廠技術員的身份，還能繼續保留。只是某些時候，我若是需要你幫著做些事，你得盡心盡力。只要你答應，每個月我多給你發50塊津貼——這趕上你的工資了吧？”
王五爺出手確實闊綽，不是這年頭小家小戶能比的。每月50塊，還不要求天天給他干活，這條件要是放出去，即便八零廠的老員工對廠子忠心耿耿，恐怕也會有人經不住誘惑。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杜國強。若是杜國強貪財，當初大可跟著朱青蓮去港島，那邊年薪10萬的誘惑，絕非王五爺能比的。
“這事兒您容我好好考慮一番吧。”杜國強沒答應也沒拒絕，“事情重大，我不想做出后悔的舉動。”
王五爺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那好，我便等你的消息。”說著，他站起身，帶著幾人向外走去，正好迎面撞見氣喘吁吁、一路小跑而來的朱廠長。
朱廠長看到王五爺，頓時一哆嗦，張大嘴剛想說些什么，王五爺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扭頭向外走去。
朱廠長顧不得惱怒，趕忙望向杜國強：“小子，你該不會是被階級*敵人腐蝕了吧？沉迷在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里了？”
杜國強笑道：“您放心，王五爺這三瓜兩棗的，還稱不上資本主義，絕無撬動我的可能。”
“那就好，那就好。”朱廠長松了口氣，又追問，“那你們倆談什么來著？”
“他想讓咱們放掉馮三，還想挖我去他們廠干活。”
“放掉馮三？”朱廠長冷哼一聲，“這叛徒吃里扒外，苦頭還沒受夠呢，放他干什么？”
“這我倒是覺得該放了。”杜國強道，“畢竟咱們把他綁起來是不合法的，真要是被有心人拿出來做文章，您是要被處分的。王五爺也說了，只要放掉馮三，他愿意出一筆錢和解。少一個馮三這樣的廢柴，換一筆錢回來，豈不是血賺？”
朱廠長這才點了點頭：“成，聽你的，你說放咱就放。只是你沒答應王五爺的要求，去他們廠吧？”
“緩兵之計罷了。”杜國強淡淡道，“他知道我不會去，我也知道他只是表面說辭，并沒打算真挖我。王五爺是那種想把一切都攥在手里的人，跟我是天然的對立面，就憑這點，我也絕不可能跟他共事。”
“我估摸著這趟回去之后，王五爺就會號召手下開始加班加點生產自行車了。”杜國強道。
“這么快？”朱廠長頓時泛起愁云，“咱們廠目前還有不少存貨沒銷完，王五爺這提前布局，肯定會影響咱們的銷量。對了，你小子不是說有辦法嗎？到現在還沒跟我們透露是啥呢？”
“我的辦法是改型換代。”杜國強緩緩道，“朱廠長，麻煩您通知一下安陽廠的劉廠長，還有其他一些部級以上的干部，召開一次全廠大會。”
杜國強從抽屜里取出“飛天二號”的圖紙，平鋪在桌面上：“我想，接下來咱們得著手準備下一代自行車的研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