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大院的門房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老大爺披著軍大衣,縮在椅子里打盹。
許向前走向前,對著窗戶敲了一敲。
“誰啊,這么晚了?”
當門口大爺睜開眼,看到是許向前的時候,明顯愣了一愣,這不就是前段時間上報紙那小伙子嗎?
“你是許向前?”
“唉,是我?!?p>許向前客氣的給大爺打了個招呼。
“小伙子,這么晚來這里干啥呢?”
此時許向前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略顯卑微的開口到:“我這剛從山里出來,給李主任送個皮子,上次在林場的事兒我這不要給李主任匯報一下嗎?!?p>“唉行,李主任也剛剛回來沒多久,去吧小伙兒?!?p>“行嘞,謝謝了啊?!?p>許向前說完這句話后,便走了進去。
許向前沒有貿然上樓,而是在樓下的一處暗影里站定,靜靜等待。
過了約莫半小時,樓道里傳來腳步聲。正好是李主任的衛兵,許向前連忙上去打招呼。
“兄弟,兄弟,是我,許向前,我來找李主任的?!?p>“李主任正看報紙呢,來吧,正好有空。”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飯菜和煤煙混合的味道。
他走到二樓,站在李主任家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這才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誰???”
門內傳來李主任略帶松散的聲音。
“李主任,是我,許向前?!?p>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門里的聲音頓了一下,顯然在回憶這個名字。過了幾秒,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李主任的臉露了出來。
他看到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年輕人,身上落滿了雪,手里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小許?”李主任有些意外,“這么晚了,還下著大雪,你這是……”
“主任,冒昧打擾了?!?p>許向前露出一個憨厚又帶著點歉意的笑容,“剛在山上打了點野物,想著您上次關照我,特地給您送點嘗嘗鮮。不值什么錢,就是份心意?!?p>說著,他把手里的包裹往前遞了遞。
李主任的目光落在那個包裹上。從形狀看,不像是一般的野雞野兔。他沉吟片刻,側過身,把門完全打開。
“進來吧,外面冷?!?p>“欸,好嘞!”
許向前側身進屋,反手把門帶上。
屋里暖氣燒得很足,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讓他身上的寒氣瞬間化開。
李主任的愛人從里屋探出頭看了一眼,李主任對她擺擺手,她便又回去了。
“坐吧?!崩钪魅沃噶酥缚蛷d的木沙發。
“主任,您先看東西。”
許向前沒坐,他走到客廳中央,將包裹放在地上,手腳麻利地解開繩子和油紙。
當那張油光水滑、沒有任何破損的完整狍子皮展現在眼前時,李主任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再看旁邊用油紙包著的兩條后腿,肥碩飽滿,一看就是上好的冬肉。
“小許,你這……太貴重了?!?p>李主任嘴上客氣,眼神卻沒離開那張皮子。
他是識貨的。這樣品相的整皮,在供銷社里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稀罕物。
無論是做件皮坎肩還是鋪在椅子上,都極有面子。
“主任,您看您這話說的。”
許向前笑道。
“這東西在我手里就是張皮,到了您這兒,那才是物盡其用。您為了咱們林場的事跑前跑后,我們這些下面的人心里都有數。這點東西,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許向前?!?p>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李主任,又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像個淳樸實在、懂得感恩的林場工人。
李主任聽了心里熨帖,臉上的表情也徹底松弛下來。
“你啊你,就是會說話?!?p>他點了點許向前。
“行,東西我收下了。這份心意,我記住了。”
他彎腰,仔細地摸了摸那狍子皮的毛,手感順滑,越看越滿意。
“坐下說吧,喝口熱水?!崩钪魅斡H自給許向前倒了杯熱水。
許向前雙手接過,捧在手里,卻沒有喝。他知道,正事要來了。
“主任,其實我今天來,除了給您送點東西,還有一件事兒,一件人命關天的大事,想跟您請教請教。”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聲音也壓低了。
李主任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叭嗣P天?怎么回事?”
許向前沒立刻回答,而是先站起身,走到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又回頭看了看里屋的方向。
這番謹慎的舉動,讓李主任的神色也跟著嚴肅起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主任,這事……說來話長?!?p>許向前坐回沙發上,表情帶著幾分惶恐和自責,將早已編好的故事娓-娓道來。
“您知道,我們林場靠山吃飯。今天,我們隊里有兩個新來的半大小子,王鐵和王山。他們倆想著快過年了,給家里添點肉,就結伴上了山?!?p>“嗯。”李主任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結果在山里,碰上了咱們屯一個叫李瘸子的。這人……主任您可能不熟,在他們村里是出了名的混子,游手好閑,還好喝酒?!?p>許向前故意提到了李瘸子的名字和背景,讓這件事聽起來更真實。
“那李瘸子喝多了,在山上耍酒瘋,看見王家兄弟打了只兔子,非要搶。王鐵和王山兩個老實孩子,哪見過這陣仗,不給,就推搡起來了?!?p>說到這里,許向前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懊悔和恐懼。
“山路滑,到處是雪。那李瘸子自己腳下不穩,加上喝多了,一腳踩空……就從一道山崖上滑下去了。”
“當時兄弟倆嚇傻了,想伸手去拉,根本沒拉住。眼睜睜看著人掉了下去……”
“死了?”李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們……我們后來下去找了。”許向前艱難道,“崖不高,但下面全是石頭。人……當場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