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不緊不慢:“說完了?”
周學謙點點頭:“說完了。”
屋內突然安靜下來,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就當周學謙以為李市長要發火時,只聽后者淡淡說了聲:“行。”
李小南低頭看了眼表,“現在十一點。你回去把淮鋼現有的基礎材料準備一下。下午兩點,出發去省里,車我安排好了,你跟著一起。”
“啊?”周學謙愣住,半天沒反應過來。
那表情,明顯是沒想到她會這么干脆。
李小南抬眼:“還有問題?”
周學謙忙不迭地起身,差點把椅子帶倒:“沒、沒了。”
等人走了,李小南直接撥通了沈國明的電話。
“沈學長,是我,小南。”
自從上次聚會后,兩人之間熟絡了不少,私下聯系時,她很少再喊職務。
電話那頭有點吵,沈國明應該是在開會。
李小南沒多寒暄,三兩句把淮鋼的事說了一遍。
沈國明聽完,沉吟了幾秒:“淮鋼,我知道。老牌鋼鐵國企,確實是塊硬骨頭。”
“嗯,”李小南嘆氣,“要不是硬骨頭,也不用麻煩學長您。”
沈國明沒接話茬,直接問:“你先說說,什么打算?”
“關停退出,指標盤活,土地收儲,人員穩控。”
李小南把會上的思路精簡了一遍,“現在最卡脖子的,是產能置換的手續。省發改委那邊,得有人幫著往前推一把。”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沈國明的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不少:“小南,咱們私下說話,我不跟你繞彎子。
這事兒歸工業處管,分管副廳長姓魏,去年剛提上來的,特別講規矩。
你們淮鋼這種市屬國企,又不是省里的去產能試點,想插隊——難。”
李小南握著電話,沒吭聲。
“而且,”沈國明壓低聲音,“你現在打電話過來,已經算晚的了。遠的不說,你們隔壁青州市,半年前就開始跑省里,市長親自盯這事……”
“沈學長,”李小南打斷他,“我們淮州不是不重視。你也知道,我來這兒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總得先把市里的情況和環境摸熟吧。”
沈國明嘆了口氣,“這話倒也對。”
他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先幫你約魏廳長吃個飯,探探口風。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但你既然開口了,我不能不辦。”
李小南心里一松,語氣里帶了點笑意:“謝謝學長。我今晚就有空,您約好了,我隨時待命。”
沈國明一愣,隨即苦笑,這怎么還強買強賣上了?
“你呀你,”他無奈地搖頭,“行,我盡量,等我消息吧。”
電話掛斷,李小南去食堂吃了口飯。
半小時后,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沈國明的短信:「晚上六點,古早味,牡丹廳。」
她想了想,回了一條:「明白。謝謝學長,晚上見。」
發完,她撥給薛菲菲:“小薛,準備車,下午去省城,兩點出發。”
薛菲菲利落地應下:“好的,領導。”
——
一點四十不到,周學謙已經拎著公文包站在樓下等了。
領導說兩點,他總不好踩點來,打出點提前量總沒錯。
果不其然,一點五十五,李小南帶著秘書出來了。
周學謙趕忙上前:“李市長。”
李小南微微點頭:“上車吧。”
薛菲菲替她拉開車門,自已坐進副駕駛。
周學謙很有眼色地繞到另一邊上車。
隨后,車子駛出市政府大院,匯入主街的車流。
車廂里安靜得很。
周學謙坐在后排,心里七上八下。
他偷偷瞄了眼旁邊的李市長,見她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也沒敢出聲。
只當他們這一行是去省發改。
李小南突然出聲:“材料都帶齊了?”
周學謙一激靈,趕緊答:“帶齊了。淮鋼的相關材料,都在包里。”
“嗯。”李小南應了一聲,又沒了下文。
周學謙等了幾秒,見領導沒有繼續聊的意思,只好把嘴閉上。
直到三個小時后,車拐進省城,從省發改門口路過,他才忍不住提醒:“是不是開過頭了?”
“沒過,”李小南睜開眼,“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去。”
五點十分,車子穩穩停在古早味門口。
李小南推門下車,周學謙趕緊跟上。
古早味這地方,他也只是聽過,據說早就不接待生客,只對會員開放。
一進門,服務員立刻笑臉相迎:“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牡丹廳,六點。”
“客人,請隨我來。”
服務員領著他們穿過回廊,推開牡丹廳的門。
包廂不大,卻布置得雅致。墻上掛著一幅水墨牡丹,旁邊是落地窗,正對著一個小院子。
“請問二位喝點什么?”
李小南擺擺手,“不用,我等客人,水就好。”
服務員剛要退出去,她又問了句:“譚清越今天在店里嗎?”
聽她喊出老板的名字,服務員沒有半分驚訝——能來這兒的,哪個不認識老板?
來了就找人的,也是數不勝數。
服務員如實回:“老板今天不在。您要是有事,可以留言……”
李小南擺擺手,“不用了。”
門被輕輕帶上。
周學謙是第一次來這兒,心里不禁感嘆:省會就是省會,格調,這就是格調。
他剛準備給李市長倒熱水,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李小南看了眼來電,是譚清越。
“老譚,怎么知道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清亮的笑聲:“哈哈,我和老周在一塊呢,他說你今晚在古早味有飯局……剛才前臺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一個很有氣質的女同志找我,我一猜就是你。”
李小南站起身,走到包廂外的僻靜角落。
沒有廢話,直接問道:“我約了省發改的魏廳長吃飯,你路子廣、消息靈,跟你打聽下這個人。”
譚清越在腦中過了一遍,省發改委的魏廳長……
“魏東升?”
“是他,”李小南放低聲音,“淮州這邊有件事,得請他行個方便。但第一次見面,總得有像樣的見面禮不是?”
譚清越一聽就明白了。
到了他們這個層面,求人辦事,不能光靠嘴皮子,但真金白銀的禮物又顯得低級。
畢竟是省廳實權部門的領導,什么場面沒見過、什么東西沒碰過?
真想辦成事,得有來有往、互幫互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