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清越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調侃:“李市長,我就知道,您找我準沒好事?!?/p>
李小南也不惱,靠在走廊墻上,笑著說:“好事能輪到你?說吧,有什么消息,別藏著掖著?!?/p>
“魏東升這個人,我倒見過幾次。”
譚清越慢條斯理地說,“去年剛提的副廳長,之前一直在地方任職?!?/p>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這么一說,倒是跟你的晉升路子很像?!?/p>
李小南瞇了瞇眼:“這倒是個突破口?!?/p>
譚清越卻搖搖頭:“這個人吧,怎么說呢——辦事講規矩,他的人情,不好攀?!?/p>
李小南心里一動:“怎么說?”
譚清越也不藏著:“他來過幾次,都是別人請客。我主動搭過話,想給他張會員卡,沒收。”
李小南皺了皺眉。
古早味,是海河省首家搞會員制的私房菜館,入會程序極其嚴苛,得有老會員擔保。
在上流圈子也算小有名氣,倒不是菜有多好吃,純粹是個身份象征。
至于會員卡,說趨之若鶩,那是夸張,但絕不存在送不去的道理。
而且卡里沒錢,就是個門檻,涉及不到紀律問題。
她實在想不通,魏東升為什么要拒絕。
這人,怕是有點難搞!
“那他就沒煩心事?”
譚清越:???
“真當我神仙啊,人家的煩心事還能告訴我?”
李小南點頭:“我當你是半仙。快,再好好想想。管他真的假的,給我個方向,我也好試探試探。”
譚清越頓了一下,突然來了一句,“小南,我發現你進體制純屬白瞎了,你這手腕,商場明顯更適合你?!?/p>
李小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別胡說八道,我這是為了人民,光明正大。”
“行行行,”譚清越打趣了幾句,突然話鋒一轉,“小道消息倒是有一條,好像他家孩子快高考了,成績一般,兩口子都挺愁的?!?/p>
李小南心里有數了。
“行,我知道了?!彼f,“回頭你請我們吃飯。”
說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譚清越摸了摸下巴,看向一旁正埋頭簽字的周青柏。
“老周,最后一句話,是不是我聽錯了?”
周青柏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肯定道:“我家領導肯賞臉讓你請,是你的榮幸。”
譚清越扯了扯嘴角,呵,我謝謝你倆哦!
——
李小南站在走廊里,嘴角微微上揚。
孩子。
這確實是個好突破口。
她推開包廂門,周學謙正襟危坐。
見她進來,眼里帶著詢問。
李小南沒說話,回到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五點五十五分,包廂門被推開。
沈國明先進來,身后跟著魏東升。
李小南起身迎接,目光在魏東升臉上停了一秒——四十五六歲的樣子,面容清瘦,神情平和,眼神卻透著幾分審視的銳利。
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銳利,而是習慣了觀察、習慣了判斷的人特有的那種沉穩。
“魏廳長,久仰。”李小南伸出手。
魏東升握了握,力道適中:“李市長客氣。國明同志提了好幾次,說你年輕有為,今天總算見到了?!?/p>
四人落座。
沈國明點菜,服務員倒茶,一番寒暄之后,包廂里安靜下來。
李小南沒有急著開口。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魏廳長,今天冒昧打擾,是因為淮鋼的事?!?/p>
魏東升點點頭,來之前,沈國明跟他提過。
李小南把淮鋼的情況簡要說了,又把市里的思路講了一遍,最后,她把那份重點項目清單,推到魏東升面前。
“淮鋼關停,能騰出每年十五萬噸標準煤的能耗空間。這些指標,如果只是爛在市里,確實沒什么好說的。”
“但如果能置換出來,用到這兩個重點項目上,”她頓了頓,“那淮州的產業轉型,就能往前邁一大步。”
魏東升低頭看著那份清單,沒有翻,只是盯著封面看了幾秒。
“李市長,”他抬起頭,“材料準備得很充分。但產能置換這件事,全省都在盯著。你插隊,別人就得往后排?!?/p>
這話說得直白,但李小南聽得出,這不是拒絕。
她點點頭:“魏廳長,我明白。我今天來,不是求您給淮州開綠燈。我是想請您看看,淮鋼這件事,有沒有可能做成一個‘雙贏’的樣板?!?/p>
“哦?”魏東升挑眉,來了幾分興趣,“怎么說?”
“淮鋼關停,是去產能的政治任務,淮州不推不躲,堅決執行。但執行完了,騰出來的指標怎么用?”
李小南往前傾了傾,“如果只是放著,那就是資源的浪費。
如果能讓這些指標流動起來,用到真正有需求、有效益的項目上——那淮州的任務,就變成了全省的增量?!?/p>
她看著魏東升的眼睛:“魏廳長,您在地方干過主官,應該最清楚——基層不怕干活,怕的是干了活,看不到成果。”
魏東升沉默了幾秒,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這話說到他心里去了。
他在地方干了十幾年,從鄉鎮干到縣里,又從縣里干到市里,最知道基層的難處。
到了省里之后,天天聽下面匯報困難、要政策、要資金,聽得耳朵起繭子。
原本答應過來,是他不好駁沈國明面子,本想坐坐就走,結果倒是給了他驚喜。
這個李小南,還挺有意思的。
她說的,不是要,是給——給思路,給方案,給增量。
“李市長,”他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握著,“我記得您好像是省廳下去的干部。”
沈國明在這時接過話頭:“老魏啊,你有所不知,咱們李市長在任省委調研室副主任之前,一直在基層,慣有‘鐵娘子’之稱。安南縣,你總聽說過吧?”
魏東升點點頭:“老牌貧困縣,挺出名的。聽說后來去了個挺厲害的書記,一舉摘了‘貧困’的帽子。要不是離得遠,還真想認識認識這位能人?!?/p>
沈國明一拍大腿:“今天這不就認識了嗎?李市長,你也別謙虛了,也給我們講講、你的豐功偉績?!?/p>
魏東升聞言,驚訝的看向李小南。
“哎喲,兩位領導,”李小南連連擺手,“夸得我都要臉紅了。安南發展得好,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全縣干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
“至于我嘛,只是盡了一個縣委書記、應盡的本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