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話落，辦公室內瞬間靜了下來。
“李市長……”孫清波還想再討價還價兩句。
李小南擺手打斷：“孫書記，話我已經說得很明白。園區要建，標準要守，能救的救，該清的清。
富明的化工轉型，就擺在你面前，我就問一句話，你接，還是不接？”
孫清波的后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接，還是不接？
這問題聽著像選擇題，可他心里清楚，壓根就不是。
不接，讓富明的化工產業繼續爛下去，都不用三五年，有些廠子連年底都撐不過，只能被市場淘汰。
接，政績能不能看見，他不知道。
但硬骨頭得他啃，人得他得罪，還得跟那些指著化工廠吃飯的老板們掰手腕，更要頂住下崗工人罵娘的壓力。
這是要在他的任期內，把富明折騰個天翻地覆啊！
說實話，他有點怕。
怕自已扛不住壓力，怕整改出紕漏，怕工人鬧事壓不住，怕最后項目沒做成，反而把自已搭進去……更怕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動了動，“李市長，我……我。”
張了半天嘴，愣是沒能把那個‘怕’字說出口。
主要是他要臉。
一個縣委書記，這點魄力都沒有，說出去讓人笑話。
心里翻江倒海，臉上卻只能繃著，進退兩難。
李小南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逼他表套，語氣和緩道：“孫書記，你不用有顧慮。這個項目，由陳市長親自抓總，你負責協助、抓落實，這樣可好？”
這話一落，孫清波整個人都微微一松，像是肩上猛地卸下了半副擔子。
有市領導牽頭、扛雷、跑政策跑企業，他一個打輔助的，還怕個鳥！
有情緒，你找市長說去。
“還是您考慮得周全。有陳市長在前面把關，我在縣里抓好執行，這心里就有底了。”
“李市長，這活兒，我接了！”
他話音剛落，李小南嘴角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要么怎么說，什么鍋配什么蓋兒。
今天這事兒，要是遇見有魄力、有野心的縣委書記，市領導伸手太多、管得太細，縣里反而不樂意，覺得束手束腳，總想自已獨挑大梁，爭一份政績。
可孫清波不一樣，他是求穩的性子，凡事怕出錯、怕擔責。
像精細化工園區這種風險和收益對等的事，看著是塊肥肉，實則滿是硬骨頭，他巴不得有市領導替他扛雷、為他兜底。自已只負責落實執行，既不用擔主責，做好了還能分一份政績。
她沒點破這層心思，也沒再多說廢話，直接敲定了分工：“既然接了，就別再瞻前顧后。
陳市長那邊，我會親自跟他對接，讓他盡快帶工作組下去摸底。你提前把縣里的事理順，全力配合陳市長工作。”
孫清波連忙點頭，腰桿挺得比之前更直，語氣里沒了半分遲疑：“李市長您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他還想再多說兩句，表表衷心。
門從外面被敲響。
薛菲菲探頭進來：“領導，時間到了。”
“嗯。”李小南起身，看向孫清波，“行了，你也回去吧。
抓緊安排，有什么困難，別自已硬扛，也別敷衍了事，及時跟陳市長匯報。”
“是！是！李市長，我知道了。”孫清波起身，微微欠身，轉身快步離開。
李小南拿起本子：“走吧。”
等她到時，已經是九點十四分了。其余人早就到了。
李小南朝陳常平微微點頭，然后環顧一圈，沉聲道：“今天簡短開個小會，討論一下近期比較棘手的幾項工作。”
她先看向經開區的孟凡達：“孟主任，廣能的提級材料帶來了嗎？”
孟凡達點頭：“已經送到市發改了。”
發改局長周學謙應聲：“李市長，局里正在核查。”
李小南滿意道：“好。那咱們繼續下一項，討論一下淮鋼的問題。”
“去年年底，省里下文要‘去產能’，截止到今年年末，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時間。
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就是要定一下解決方案。”
她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瞬間陷入短暫的沉默，沒人敢先開口。
淮鋼這攤子爛事，吃力不討好，還容易擔責，都想往后縮。
李小南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吳建平臉上：“吳局，淮鋼歸國資局管，你先給大家介紹介紹情況。”
吳建平清楚，今天被喊來開會的，都是沾邊的，誰都逃不掉。
先說后說，也就是個順序問題。
“李市長，陳市長，淮鋼是市屬老國企，八幾年建的，設備老化得沒法看，幾乎沒有盤活的可能。現在每月虧幾百萬，全靠市里財政兜底。
要去產能、要關停，我們沒意見。但核心問題是：資產清算和債務。”
他頓了頓，“截止目前，淮鋼欠銀行貸款近三個億，還有拖欠的工程款、供應商貨款，加上職工欠薪、社保補繳，算下來是個天文數字。
我們國資局是管國企，但沒錢啊。這窟窿，還得財政想辦法。”
他話音剛落，財政局長張鴻志立刻接話，語氣堅決，直接把鍋推回去：“吳局這話就不對了。國資局管國企資產，清算債務、盤活資產本來就是你們的職責，怎么能把壓力全丟給財政？
今年市財政本來就緊張，廣能項目配套要用錢，各項民生支出也壓得緊，哪有多余的錢填淮鋼的窟窿？”
“張局長這話就偏頗了！” 吳建平立刻反駁，“淮鋼是市屬國企，它的債務是市一級的債務，不是我們國資一家的事！
而且職工安置的錢，按政策本來就該財政牽頭、多部門統籌。”
“我們國資委只負責梳理資產，沒法憑空變出資金來吧？
總不能讓我們把淮鋼那點破設備賣了，湊錢安置一千多職工吧？再說了，那些設備，扔在那兒都沒人要！”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越來越沖，眼看就要吵起來，
李小南皺眉，輕咳一聲：“行了，別吵了。我喊你們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聽你們扯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