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瑟見她仰臉盯著那輪銀色滿月，微微蹙眉，“雌主？”
聽見他又喚姜心梨雌主，玄影他們皆是眸光一沉。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
幾人只能深吸一口氣，把內心的煩躁暫時壓了下去。
姜心梨收回視線，看向藍瑟：“你是海族，又是海因里希大人的兒子。云鉑這樣的情況，你以前見到或者聽到過嗎？”
所謂情況，是像云鉑一樣死了以后，身體化作泡沫消散不見的情況。
她以前在古地球的時候，倒是聽說過。
可那是一個童話，讓人潸然淚下的黑暗童話。
故事的主角也不是人魚皇子，而是為了追尋摯愛和女巫做了交換，舍棄魚尾化作雙腿，失聲變成啞巴上岸后，慘遭人類皇子拋棄的人魚公主。
“沒有。”藍瑟微微蹙眉，“人魚血脈在海族很是罕見稀少，至于為愛獻祭后化作泡影，更是聞所未聞。”
姜心梨沉默了片刻，又問他，“那你聽說過，復活死人的海族秘術嗎？”
話音剛落，雪千潯眉心一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心梨寶寶，不可以！”
他在冰魄星的時候，聽說過這類秘術。
無一例外，都是一命換一命。
他決不允許，她以身犯險，為愛犯傻！
“我也沒有聽過。這類秘術，應該都是屬于海族皇族的秘術。”藍瑟猜到她要做什么，眉頭蹙得更深了，“雌主——”他欲言又止，
“殿下如果還活著，他只希望你開開心心活著。他不會希望，你受到哪怕一絲絲傷害。”
藍瑟抬手，他手腕上，那條從他們出生起就禁錮他們一生的八爪魚，已經消失不見。
姜心梨她們手腕上的，也消失了。
“云鉑殿下用他的生命，解了禁錮在海族身上千年的詛咒。海族子民，會永遠將他銘記于心。”
雪汐走了過來，挽住她的手臂，“心梨，藍瑟大人說的對。”
她同樣哭過。
她那個英俊帥氣又高大威猛的海豹獸夫，在先前海底宮殿結界破裂后，被突然闖入的幾只高階污染體，一口吞噬了下去。
不過，她沒有姜心梨這么難受。
原本也不過是逢場作戲，快樂身心的同時，順便再讓自己升級一下而已。
所以，她其實很不理解，不過短短幾天時間“速成”的感情，姜心梨怎么會突然這么難受。
她抿抿唇，還是勸道，“心梨......沒必要。”
她其實有點為自己的表弟打抱不平。
若論真心和癡情，她的表弟，要比云鉑強上百倍，千倍。
且從小到大，心里眼里只有她。
雪千潯缺的，不過是一個為愛獻身的機會罷了。
可她知道，若真有那樣的場合，她那個傻表弟，一定會為了姜心梨，奮不顧身，舍棄生命。
“是啊，梨梨。”圣天澤微微蹙眉，伸手去拉姜心梨，“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姜心梨搖搖頭。
再次抬眸，紅腫的眼眶里，已經再次溢滿了淚水。
“阿澤，你們不懂。”她吸了下鼻子，垂眸看向下方。
縱然月光皎潔，整顆被水覆蓋的星球，還是暗沉一片。
燼淵走了，可祂的污染物和那些變異獸，還是留下了。
幸存下來的海族獸人，從戰艦里走出來，從某個逼仄角落里走出來。
經此一役，加上沒了圣樹的能量供養，他們身上的精神暴動值都很高，絕大部分，都是半獸化的面容和瀕臨精神暴動的邊緣。
但他們前所未有的團結，他們相互幫扶著。
可他們賴以生存的最后家園，已經徹底毀了。
如果像云鉑所言，之前的深海領地，是一座困住海族的囚籠。
那么現在，他們連這么一座得以茍活的囚籠，都失去了。
“我不懂，一千年前的我，到底和燼淵發生了什么，會讓這顆星球遭遇如此生靈涂炭。”
盡管這些罪孽，都是燼淵親手釀成，和她沒有直接關系。
但她心底，還是沉重難受得很。
那是一種藏在心底深處的悲憫，和自責歉意交織在一起的復雜情緒。
“都說海族預言，黑暗雌性是能夠拯救海族未來的那個人。”姜心梨深吸了一口氣，“也許，我可以試著，去幫他們一次。”
“而且，”她抬手抹了把眼淚，再次看向那輪被紫色泡影環繞的銀色滿月。
她也不允許，云鉑就這么......死了......
“梨梨，”圣天澤聽著她的心聲，眉心越來越沉，溫潤嗓音染上了一絲顫音：“你要做什么？”
“阿澤，麻煩再給我一點時間。”姜心梨看向圣天澤和其他幾個獸夫，
“我只是不希望，我這輩子，活在無盡的自責和痛苦之中。”
她要借助云鉑殘留的能量，會同她的能量，幫助海族，重拾家園！
她更要借助在云鉑書房看見的那個海族秘術，像云鉑復活曾經的克蘇恩那樣，復活云鉑！
她指甲掐進掌心，看向銀月之下的那些紫色泡影——
她知道，那些泡影上，都還殘留著云鉑的氣息。
所以，哪怕他變成一條魚也好，一片魚鱗也罷，她都絕不允許，他就這樣，無聲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雌主？”
“小梨？”
圣天澤他們默默看著她，目光交織著心疼和沉重。
“保護好雌主。”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幾人還是各守一方，確保她不受干擾。
姜心梨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了片刻后，指尖凌空一握。
一股玉石般的冰涼質感驀地落入掌心，她倏地睜開了雙眼。
“這！”眾人瞳孔地震：
云鉑那柄閃耀著紫、黑、灰三色能量的三叉戟，竟赫然出現在她的手中！
三叉戟戟尖的彩色光芒稍微弱了一些，但依然迸濺著“滋啦滋啦”作響的閃電。
姜心梨呼吸一滯：
云鉑沒騙她！
和人魚皇子結契后的雌性，在他死后，會自動獲得召喚他的三叉戟的能力！
姜心梨攥緊戟身，用心感受著來自戟尖能量和體內菟絲花之力的共鳴。
當兩股力量在虛空中交匯的剎那，黑發飛揚的女孩凌空而起，揚起手中三叉戟，直指天穹那輪銀月。
“滋啦！”
紫、黑、灰三色海皇之力，與黃、紅交織的菟絲花能量，轟然迸發出耀眼光芒！
“嘩！”
光芒中，一道磅礴的玫瑰色能量，從她蘊藏著星魂碎片的掌心噴涌而出，
以鋪天蓋地之勢，朝著整顆星球席卷了下去。
淡雅的玫瑰香氣，迅速在天地間彌漫！
與此同時，黃紅纏繞的菟絲花藤蔓，在那股力量加持下，迅速編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
它在空中無限延伸，撲向銀月之下那些久久不散的紫色泡影。
泡影瞬間消散，銀月光芒更亮了一些！
隨著巨網緩緩收攏，姜心梨心臟差點跳出了胸膛：
巨網之中，她隱隱看見了——
無數流光縈繞的紫色泡影在正緩緩聚攏，它們逐漸拼湊出一個近乎透明、卻讓她熟悉入骨的身影：
云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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